“你自己都没有打算好过,我还管你什么。”赵姜云没好气道。
“……哦。”孟轻垂眼,羽睫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,显得有些憔悴。
她这段时间大概休息得不好,眼下明显青黑,没什么精神的样子。
余光落在女生掀起衣摆露出的那一截腰肢上,赵姜云不由皱了皱眉头。
太瘦了。
穿着肥厚校服时还不算明显,直到看到校服下纤细的小臂和过于细的腰,让人怀疑孟轻平时是不是都不吃饭。
赵姜云甚至觉得比自己第一次见她时,还要瘦一点。
“你平时都不吃饭吗?”
孟轻还沉浸在赵姜云不管自己的悲伤里,情绪低落,闷闷道:“吃了。”
赵姜云抬手,捏了捏孟轻的肩膀,确定道:“瘦了。”
孟轻眼眶一热,低下头,冰袋啪一下掉到了地上,她有些慌忙地想捡起来,却有一只手比她快一步。
“脏了就不要了,我再去给你拿一个。”
赵姜云起身,去冰箱里又弄了个冰袋回来,转身走回客厅,瞧见沙发上的少女偷偷拭泪。
她像是不想被赵姜云瞧见,擦眼泪的动作一顿,转头硬是别扭地把脸埋进了抱枕和沙发靠背的缝隙里,像只鸵鸟一样藏起来了。
“哭这么多次了,还要藏?”赵姜云走到沙发边坐下,抬手先把孟轻掀起的衣角往下拉了点,指尖不小心划过少女细嫩的腰腹,她轻轻颤了一下。
赵姜云:“冷了也不知道把衣服拉下来。”
孟轻转回头,幽幽地看她,“是姐姐的手太冰了。”
下一秒更冰的冰袋敷在侧脸,她闭上眼,窗室的光透进眼皮,忽地光线暗下,清浅的皂角香气靠近,孟轻眼睫颤抖着,屏住呼吸。
柔软的纸巾吸去眼角的泪花,孟轻听到一声叹息。
“让人不放心。”
鼻梁处似乎又泛起酸意,孟轻闭着眼,手却精准地捉住了赵姜云的手腕,她手心热得惊人,抓握的力度却并不重,只是轻轻搭着,赵姜云只要轻轻一挣就能摆脱。
好不甘心。
明明已经做到现在这种地步了,为什么还是没办法抓住她。
眼泪滚滚而下,烫意划过脸颊,耳畔传过赵姜云小声的惊呼,孟轻不敢睁眼。
她颤抖着低声说:“姐姐,没有人管我了。”
熟悉的沉默拉扯过时间,她攥着赵姜云手腕的手一点点握紧,跳动的心却一点点枯竭,冰冷。
直到回应轻轻地在耳边响起——
“谁说的。”
赵姜云的声音此刻如天外之音,孟轻猝然睁眼,视线紧追着那双淡色的唇。
它一张一合,“我不是在管你吗?孟轻,以后我管你。”
巨大的心跳声仿佛连耳后的肌肤都在鼓动着,孟轻看向赵姜云,眼泪却落得更多、更烫。
赵姜云安静地帮她擦去泪水,直到少女瘪了瘪嘴,呜咽出声。
-
赵姜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朝夕相处过了。
先前孟轻借住的那几天不算,时间太短,赵姜云没怎么把心思放在她身上,当时总觉得反正她最终会走,又何必去增加一些没必要的牵绊。
谁曾想,最终绕了个圈,孟轻又回来了。
大概命运早已预测好了结局,在设计她与孟轻相遇的那一瞬,就注定了她此刻撇不下孟轻。
不过是养一个妹妹而已,没什么难的,赵姜云想。
学习上的事赵姜云没什么好担心的,倒是孟轻的身体,让人看着心忧。
瘦巴巴的一根豆芽菜,汀水县的一阵风就能把她刮到隔壁县。
趁着孟轻上学,赵姜云就独自在家研究食谱。
大概是学校也担心独身在学校的孟轻又被人贩子抓走,闹得学校不可开交,所以退宿从申请到搬离也就用了两天时间。
孟轻身上的伤还没好全,就已经成为了县三中的走读生了。
正是豆芽菜放学时间。
班上乱糟糟一片,孟轻正坐在位置上收拾书包,同桌的方荔之同她聊课堂上的题,她时而回两句,声音清浅。
即使和林光凯当众打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三天,朝着孟轻投去的隐秘的好奇眼神从来没有减少过。
现在班上谁不知道孟轻的事。
林光凯领了处分,停课三天,周一回来了还得站上领操台,当众给孟轻道歉。
教导主任最近的脾气也很差,据说是被人举报到教育局了,这几天县三中的学生都躲着教导主任走,生怕触他霉头。
还有人见到警察进了孟轻父母家,现在大家都在传,孟轻是不是要把她爸妈送监狱里头去。
有些学生故作老成地觉得没必要,说那不是不能考公了吗,但谁也不敢真去孟轻面前指指点点。
毕竟前人的例子已经足够“惨烈”。
“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吗?”方荔之背好书包,再一次邀请孟轻共度周末。
“嗯……我回去问问我姐姐,晚上给你发消息确认。”孟轻想了想回道。
方荔之的眼神变了变,有些诧异不解,“你姐姐管那么多吗?”
“对啊,她要管我。”
两人迈步出教室,傍晚的橘黄色霞光充当低矮楼房的背景板,光线暖而淡,映亮了少女含笑的眉眼,她侧脸的划痕已然结疤,不显狼狈,更像是文艺作品里象征着自由的勋章。
方荔之愣了愣,不由失笑,“怎么管得严你还那么开心啊。”
孟轻弯了弯唇角,没回答。
两个女生回家的方向一致,自从孟轻第一天回家被方荔之发现和自己顺路后,两人就结成了放学搭子。
走到车棚下,方荔之骑了自己的嫩黄色女士自行车出来,扭头看孟轻。
无论看多少次,都对她脚下这辆极富年代感的二八大杠感到震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