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又接着前几天的雨,绵绵雨丝把整个汀水县笼罩,像是裹上了一层细纱。
孟轻早上吃过早饭就坐公交车去图书馆了,这会儿家里就赵姜云一个人,通常孟轻不在的时候,赵姜云也极少待在楼上,多半在楼下做做纸活。
再过几天就是清明了,客人还挺多,来来去去的店里的货少了大半。
赵姜云坐在柜台后,低头裁着纸钱,雨滴滴落在屋外铁棚,发出哒哒的声响,和着裁纸时的嘶啦声,格外静谧。
赵姜云还挺喜欢下雨天的,雨声赶走了所有令人多想的安静,充斥在耳边,像一道保护罩。
鞋子踩在门口的脚垫上,细微的跺脚声闯进了保护罩中,赵姜云头也没抬,“要什么?”
“阿云。”
听到熟悉的声音,赵姜云裁纸刀一歪,划过指尖,鲜红的血瞬间洇红了黄纸。
“你没事吧?”来人语气一急,显然也瞧见了赵姜云受伤的手指。
赵姜云扯过一旁的纸巾,将手指随便包了包,“没什么事,姐,你怎么来了?”
来人正是赵亭茗。
她没答什么事,倒是把赵姜云的手拉住,小心翼翼地打开皱巴巴团着的纸巾,“你对自己也太随便了。”
赵姜云移眼,“就是小伤。”
“你那个刀多脏。”身为高中生物老师的赵亭茗不满,嗔了妹妹一眼,“还不如我那些学生知道保护自己,他们都知道不舒服要去医务室检查休息。”
赵姜云:“是不想上课吧。”
“差不多,是逃早操。”
边说,赵亭茗边从包里掏出一次性碘伏棉签,掰了给赵姜云消毒,又拿出印着可爱小狗的创口贴贴上。
把东西都收回包里,赵亭茗叮嘱道:“小心不要沾水,免得感染。”
“哦。”赵姜云看了眼食指上的可爱创口贴,感觉有些怪异,但也没多说什么。
血迹渗出的不多,就前两张黄纸被弄脏了,团吧团吧扔进垃圾桶里,赵姜云擦了裁纸刀准备继续干活。
“最近店里还挺忙?”赵亭茗十分自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“还行。”赵姜云从桌子底下的一箱矿泉水里抽一瓶出来,递给她,“也就这两天营收多点。”
“那还挺好的。”赵亭茗点了点头。
“你呢?”赵姜云瞥她一眼,“今天不上课吗?”
“今天周六。”
“高中生不是只有周天放假吗?”
赵亭茗:“我教高一,还能再休几个月的双休,高二高三就不行了。”
赵姜云干巴巴道:“辛苦。”
赵亭茗柔柔一笑,“不辛苦,命苦。”
赵姜云浅浅弯了眉眼,突然想起孟轻昨天对自己说的那些话,想想孟轻过几个月就是高中生了,而自己面前的人正是高中老师。
“姐,像你们班上学生年纪的小孩,喜欢被管着吗?”
她问得突然,赵亭茗一愣,随即答道:“基本上都不喜欢吧,这个年纪的孩子最不服管,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。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
“我资助了个中学生。”赵姜云并没有藏着掖着,直接将孟轻的存在抖落出来,“她今年十六,马上要中考了。”
“你资助了个学生?!”赵亭茗惊呼,“什么时候的事情?”
赵姜云顿了顿,隐瞒了孟轻家里的事情,“就前几天吧。”
事发突然,赵亭茗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,她看着赵姜云,穿着一身黑衣的女人低头裁纸,受伤的手没有影响她熟练的动作。
纤长的羽睫下,是平静得毫无生气的眼眸,但赵姜云从前不是这样的。
赵亭茗明明记得,她从前是姐妹里最要强也最敏感的那一个。
自己性子软,安安姐又只有五岁的智商,小县城的孩子最爱丛林法则,欺负起她们从来不会手软。
都是身为小妹妹的赵姜云冲出去,和他们扭打成一团。
她一个人就能把对面好几个小男生打哭,她一滴眼泪也不流,一瘸一拐地回家,又挨大姨一顿打。
赵亭茗那时候哭着给她擦药,问她为什么不跟大姨解释,明明她是为了保护姐姐们才打的架。
赵姜云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?
‘她知道姐姐被欺负的话,会心疼。’
赵亭茗有时候也会觉得大姨太狠心了,安安姐是她的孩子,可阿云也是她的孩子,为什么同样都是她的孩子,阿云却没有人心疼。
最后还要把她一个人留在人世间,饱受内心折磨。
现在赵姜云说她资助了个学生,赵亭茗还挺开心的。
起码多了个期盼,人有盼头就不会沉浸在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