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上不少溜达的村民,见着四人,很是好奇地上前搭话,赵姜云不爱搭理人,孟轻也因为刚才的事情伤神,两个妇联的同志就负责和老乡攀谈,顺便打探一下林军家的情况。
聊了两句,老乡快把林军家的家底都给抛出来了。
知道林军卖女儿是为了让儿子上私立初中后,两名妇联同志的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,赵姜云也不禁看向孟轻。
这件事孟轻从没和她讲过。
“又是重男轻女。”妇联大姐心疼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孟轻身上,抬手拍拍她的肩膀,“这次我们会保护你。”
“谢谢阿姨,我相信你们。”孟轻低声道。
老乡听着听着有些不对劲,他盯着孟轻看,猛然倒吸一口凉气,“你……你不是林军家那丫头吗?!”
从前看到林军家那丫头都是灰头土脸,面黄肌瘦的形象,今天孟轻猝然以新面貌站在他眼前,他一下还没认出来。
被认出来了,孟轻倒也没什么反应,看了眼老乡,神色淡淡。
这么一瞧,林军家还真是吃人魔窟,把一个这么标志端正的孩子祸害成那样。
老乡又重新打量了四人,眼珠子一转,跑去喊村里人出来看热闹了。
林军家的热闹,不瞧白不瞧。
“就是前面那个土房子。”孟轻伸出手指了下,低声道。
在一众自建房中,墙面斑驳的土房子很显眼,大门正开着,但这会儿没太阳,门朝向又背光,黑得像是某种猛兽大张着的嘴。
门棂两边还挂着两个塑料的大红灯笼,此时没开电源,光照映下散出一种诡异的光泽。
即使已经从这个家逃走,可再站在这个家门口时,身体便不自然地僵直,孟轻紧紧咬着牙,耳后肌肤战栗。
两个妇联的大姐主动走到孟轻左右,将她护在中间,赵姜云和两位对视了一眼,一起往那间房子走。
刚走到门口,有个小男生低着头走出门,差点正撞上赵姜云,他不满地抬头看,就见门口堵着四个人,登时一愣。
“你们找谁?我爸妈不在……嘶,等等。”林英勇看着站在三人之后的少女,眯着眼打量,忽地一愣,“我去,林孟轻?!”
孟轻:“我回来拿东西。”
“拿东西?这里没有你的东西,人都跑了还敢回家打秋风……你别走了,你等爸妈回来的!林孟轻,你完蛋了我告诉你!”林英勇说着就要去抓孟轻的手。
只是刚靠近,便被一声清脆的巴掌打掉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眉眼冷漠的女人,“你敢打我?我爸妈都没打过我,你敢打我?”
实在是太吵了。
赵姜云皱了皱眉毛,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暴躁低智的男孩和孟轻联系在一起,明明是姐弟,却有天壤之别。
林英勇叫嚣着等爸妈回来了要让赵姜云付出代价,两个妇联的大姐在门口牵制暴动的男生,赵姜云带着孟轻进了屋拿东西。
屋子不大,光线昏暗,格局也简单,一进门就是灶台和饭桌,一左一右两间房间,左边的瞧着大些,赵姜云下意识就要往右边里走,却突然被孟轻拉住。
“我的房间不在这里。”
赵姜云微微一愣,转而见孟轻往左边主卧边上的小门走,她原以为那是杂物间,毕竟门边还搁着扫把簸箕甚至还有柴火,她根本没想这里会住人。
但孟轻走了进去,出来时手中抱着个装满了书的纸箱子。
孟轻动作很快,赵姜云还没走到那杂物间的门口,她就催促着女人离开,可腾出一只手拉扯她,拉不动。
女人的视线仍锁定在那个小小的房间,潦草的木板门,冬不防寒夏不避暑的隔断,赵姜云喉间不自觉发紧,她轻轻挣开孟轻的手,往门边走。
“姐姐,咱们走吧。”孟轻有些着急地拦在前面。
她没能拦住赵姜云,女人站在门口,狭小的空间内除了一张简陋的床外,堆满了各种工具,阴暗潮湿,连一个透气的窗口都没有。
“你以前就住在这种地方吗?”赵姜云组织着语言,心头震撼与心酸难以消减,她转头去看孟轻。
孟轻表现得很局促,想去拉开赵姜云,挡住那间小房间,可刚才面对妇联阿姨们的调侃,赵姜云沉默到有些阴沉的态度,又让孟轻不受控制地感到伤怀失落。
她忍不住介意,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介意,满脑子就剩下自我防护,假装对什么事都不在意。
于是她低声说:“我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讲究,只要能睡觉就好了,我不在意这些。”
“这是讲不讲究的问题吗?”赵姜云几乎是脱口而出,“难道说,你现在还在替他们说话?”
赵姜云知道血脉亲情是世上最难割舍的东西,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事到如今了,孟轻居然还会为林家人对她的苛待而辩解。
比起可怜,更让人觉得可悲可笑。她控制不住露出失望的眼神,想说什么,最后只梗在喉头不上不下。
孟轻抬眼便撞上赵姜云的目光,意识到她误会了什么,骤而慌乱,无暇去武装自己的自尊心了。
忙解释道:“不是,我不是在帮他们解释。”
门外的吵闹声忽然大起来,赵姜云下意识往门外看,知道此处不宜久留,暂且敛下了别的情绪,深深地看了眼孟轻。
“先出去吧。”
“我……”孟轻唇瓣嗫嚅。
“回去再聊。 ”
孟轻看着赵姜云走出去的背影,哑了声,垂下眼睫懊悔地咬了咬唇瓣,快步跟了上去。
向来门庭冷落的林军家从未这样热闹过,林军和王梅刚到家就看见自己儿子被两个穿粉马甲的女人拉拉扯扯,登时怒了,扯着两人吵架。
争吵声引得不少乡民在边上凑热闹,林军家隔壁的那户人家,赵姜云前些日子才刚送过货。
所以赵姜云才一出来,那户人家的婶子明显愣住,嘴里头的瓜子壳都忘了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