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孟轻！你还有脸回来！”

王梅一眼就看见了出来的林孟轻，怨毒的视线黏在女儿身上雪白的衬衫上，再往上看，短短几日，少女曾经消瘦到颧骨突出的面颊好像都养得丰腴了些，多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俏丽。

她昨天在学校里看见孟轻时，险些不敢认，直到那几个校领导和粉马甲义正言辞地开口，她才发了疯地一样朝孟轻扑去。

她眼睛红得厉害，恨不得撕碎孟轻身上体面的衣服，把她那张脸按进泥土里去，让她重新和她一样变得灰扑扑的。

不，她该比她更惨才对！

骤然发疯的王梅爆发力惊人，在林军和林英勇的辅助下，冲出了两个妇联大姐挡出的安全线，伸出手就要抓住孟轻的头发，想把她往地上掼。

但一道身影突然挡在她前面，王梅这才发现了眼前的女人和昨天带孟轻出会议室的是同一人，怒意一时被迁移到赵姜云身上，尖叫着和赵姜云撕扯起来。

在村子里撒泼惯了的农妇，力气大得惊人，赵姜云虽然身量高她许多，一时竟也落了下风，侧颈被王梅挠了一爪子，生生的涩疼。

“姐姐！”身后一声着急地惊呼。

赵姜云一边撕开王梅拽着自己衣领的手，一边低吼警告：“别过来！”

她到底年轻力壮，很快将王梅按在地上，边上围观的乡民后知后觉上来帮忙拉架，人一多，场面乱得跟一锅粥一样。

赵姜云和妇联那两位对视，连忙趁此时拉着孟轻走。

离开时的车速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，像是生怕沾上某种晦气，直到顺利上了回县城的宽阔车道，赵姜云提着的心才渐渐放下。

脖子上的刺痛越发明显，赵姜云抬手想摸，一旁的孟轻扬声道：“别摸！”

赵姜云这才看向她。

孟轻被她看一眼，声音又弱下来，“脏。”

赵姜云没应声，但手又重新放回了方向盘上，瞥了眼孟轻腿上的纸箱子，问：“确定都拿全了？”

“拿全了。”

“行。我可不想再来一次这地方。”赵姜云声音透着冷硬，听得孟轻眼神一黯，忙低下头。

赵姜云知道自己语气太重，但实在恨铁不成钢，暗自碾了碾后槽牙，没说话了。

沉默一直持续到回了家。

打开二楼的灯，暖色光晕映亮所有角落，赵姜云扫视一圈，目光所及处已经多了许多属于孟轻的痕迹。

她看完放在茶几上的闲书，饭桌上洗净的新杯子，楼梯旁新买的小狗拖鞋，明天之后这些痕迹都会随着少女离开而消失。

赵姜云偏头，看着抱着纸箱子走进门的孟轻，孟轻年纪小，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，方才在车上刺了她一句，直到现在还在委屈。

赵姜云收回眼神，坐到沙发上去，待到孟轻将纸箱放好后，她道：“你过来。”

孟轻缓步走到她面前，双手在身前绞着，眼睫扑簌簌地颤，在眼底落下一道忽长忽短的阴影。

“坐下吧。”赵姜云闷在心头的隐隐怒气消散，只剩下无奈。

可孟轻这会儿又不听话了，轻声道：“姐姐，你脖子上的伤口还没消毒。”

要是她不说，赵姜云都快忘记了，她下意识想摸，又蓦地停住动作，不甚在意道：“没事，血已经止住了。”

“我帮姐姐处理吧。”孟轻抬眼看赵姜云，眼神有些祈求的意味。

赵姜云也不明白帮忙消毒又不是抢红包，有什么好期待的，这不是上赶着干活吗？

念头一出，立马联想到她刚才在林家也是这么帮林家人说话的，赵姜云的心情又不太美妙了，她怀疑孟轻被林家人pua成小傻子了。

孟轻能感受到赵姜云的视线，落在自己身上仿佛有触感一样，不至于说冷，但足够让人清醒。

孟轻喜欢被注视着，却不希望是这样的眼神，她呼吸渐深，眼眶有些红了。

“姐姐，让我帮帮你吧。”

“……”赵姜云微微蹙眉，偏开眼，低低嗯了一声。

得了允准，孟轻顿时破涕为笑，她转身去拿医药箱，回来坐在赵姜云身边，低头拿碘伏时，眼尾的红还没消，看得人没脾气。

赵姜云拿她没办法，干脆摆烂一样靠在沙发上，任由孟轻给自己上药。

伤处还算浅，只是落在冷白如玉的颈子上，实在不好看。

孟轻拉下赵姜云的衣领，沾了碘伏的棉签在伤口上小心地打着圈，她余光时刻注意赵姜云的表情，生怕把她弄疼了。

“会疼吗？要不要再轻一些？”

“不用。”赵姜云觉得孟轻对自己稍微有些太小心了，跟对待什么易碎的花瓶一样。

没必要，如果不是孟轻非要给她上药，赵姜云都不打算处理这两条小小的划痕。

少女神情严肃，唇紧紧抿着，像是手上不敢使的力气都用在了嘴上，因为高度差距，赵姜云还能瞧见她脑袋上的发旋。

以前常听老人说“一旋柔，两旋拧，三旋打架不要命”，怪不得孟轻跟受气包似的，大约是这单个的发旋在作恶。

孟轻刚把棉签丢了，忽而脑袋上落下一只手掌，她眸光蓦然一亮，笑意自上唇角，乖顺地维持脑袋不动弹。

但赵姜云没拍也没揉，食指在她发间转了转，不知是何意味。

孟轻迷茫地看向赵姜云。

“给你添两个发旋。”赵姜云前言不搭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