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轻心尖一痛,走到她身边蹲下,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。
苍白细瘦的手跟冰块一样,孟轻把她另一只手也抓过来,包在自己手心里。
柔声问:“不冷吗?”
赵姜云仿佛此刻才回神,偏开眼,淡色的唇瓣抿了抿,“没注意。”
“姐姐,我们进去吧,外面好冷。”
“嗯。”
孟轻没多问赵姜云别的事情,牵着她回屋。
赵姜云的脑子多半被冷风吹得有些迷糊了,又装着别的事情,稀里糊涂跟孟轻躺到一张床上去了。
暖色的光线落在少女的侧脸,她正侧身关掉开关,室内骤然陷入一片黑暗,这样的光暗变化让眼前闪出像是电视机雪花屏般的画面。
什么也看不清,少女身上温暖的馨香便越发明显,她躺回被子里,挤过来。
“姐姐,你身上好凉,我帮你暖暖吧。”声音小得近乎是气声。
赵姜云心乱如麻,换作平时肯定会让孟轻回自己的房间去,可今天她不想一个人待着,甚至渴望孟轻能留下来陪自己。
所以她没说话,但侧过身,和孟轻面对面却不看着她,勾住孟轻搭在枕头上的尾指。
有些凉的手指圈住自己小指根部,像是戴上了一个尺寸正好的戒指。
孟轻一点点挪近,抱住赵姜云,和上次那样依恋的拥抱不一样,孟轻手落在赵姜云纤瘦的脊背上,轻抚。
内心毫无杂念,她现在只想快点把凉透了的赵姜云捂热。
赵姜云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处,过了不知道多久,赵姜云推了推孟轻,示意她放开。
孟轻知道赵姜云缓过来了,虽然心有不舍,但还是松开了她,顺手抓住了女人的手,纠缠着握在一起。
“姐姐。”孟轻低声道,“我看到全家福后面那封信了。”
赵姜云大抵猜到了,沉默着。
孟轻继续道:“那不是你的错,你那时候只是个孩子而已,小孩连选择出生的权利也没有,赵青阿姨把那么多事情都怪在你身上,她……”
孟轻语气一顿,措辞道:“她冤枉你。”
“她没有冤枉我。”赵姜云的声音有些哑。
孟轻下意识攥紧了赵姜云的手,听女人以一种极度悲怆,还不得不压抑的语气,一字一字地说:“是我逼死了她们。”
“姐姐……”孟轻一时哑然,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赵姜云,她紧了紧赵姜云的手,很快被反手握住。
赵姜云轻声道:“是我伤了她的心。”
孟轻的心脏跟着赵姜云的声音抽痛,她越是平静,孟轻却越能感受到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。
孟轻呼吸一瞬,“姐姐,跟我说说吧,不要再一个人承担了。”
沉默蔓延开来,孟轻知道赵姜云的内心挣扎,并没有急切地催促,只是安静地陪在赵姜云身边。
眼睛适应黑暗后,渐渐能看清赵姜云五官的轮廓,孟轻看着她半掩着的眼帘,学着赵姜云之前哄睡自己的样子,将她揽进自己怀里,轻拍她的肩背。
“不想说的话就不说。”孟轻贴着她耳畔,蹭了蹭,“我哄姐姐睡觉。”
一声轻笑像摸不着的云雾一般飘过,赵姜云本是因为孟轻少年老成的举措逗笑,可笑过后却实实在在地在孟轻怀里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,默然不语。
温热的掌心轻轻抚拍着肩背,赵姜云眼眶中的热意渐升,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大四那年本来想要邀请妈妈和姐姐参加我的毕业典礼。回来时我没跟任何人说,想给她们一个惊喜,结果无意中听见了我妈和邻居的聊天。”
“她们在聊我,邻居跟我妈说我现在长大了,我妈终于可以休息了,可以把姐交给我照顾,她说我爸妈生我本来就是为了我姐余生能够有人照顾。”
孟轻轻拍的动作停下,有些恼怒道:“她怎么能这么说!”
年纪小终究是年纪小,哪怕表现得再成熟,也总在细枝末节处显得青涩莽撞。
但有时这样毫不犹豫地立场偏心,对从未被偏袒过的人而言,比成熟稳重要更令人悸动。
赵姜云眼睫颤了颤,“我妈她没有反驳。”
赵姜云语气很轻,像在告状。
孟轻更气了,“赵青阿姨怎么能这样!这多伤姐姐的心啊!”
“嗯,所以我当天晚上跟她大吵了一架,连夜回了学校。那时候我已经在南州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,毕业后直接去上班,再也没回过汀水。我跟我妈冷战了大半年,我跟她说我不可能按她想的那样,成为照顾姐姐的工具人。如果她执意那么做,我就和她断绝关系。”
“其实我只是吓唬她的,从小我就学着照顾姐姐,我跟我姐关系很好,妈妈老了,我怎么可能放着她们两个不管。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想要一个态度,我只是想让她给我道个歉而已啊。”
“但是我没想到,再一次听到她们的消息,是小姨发来的讣告。小姨说家里的煤气没有关,我妈和我姐睡得太沉,一氧化碳中毒,走了。”
孟轻听着赵姜云发颤的嗓音,紧紧抱住她。
赵姜云仿佛陷入了回忆的梦魇,她攥住孟轻的衣角,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我急匆匆赶回来,看到的是她们的尸体。我忙着举办葬礼,连伤心的功夫都没有。直到葬礼结束,我收拾家里,在家里的垃圾桶翻到了被撕碎的遗书。”
“我妈是被我逼死的,她到死都在恨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