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青阿姨不恨你。”孟轻低声道，“她恨你就不会把遗书撕碎了。”

孟轻猜想这件事赵姜云没跟任何人说，包括赵红一家，这么多年来赵姜云一直在用这件事折磨自己，反复鞭笞自己的内心。

赵红一直想把她从赵青和赵安安离世的事情里拉出来，但不得其法，后来赵姜云身边有了孟轻，她比以往要多了些生机，赵红自然以为她已经走出来了。

虽然还是不肯去墓前祭拜逝去的家人，但赵红以为那只是时间问题，只要赵姜云是在往好的方向走，总有一天她会释怀家人的离去。

然而如果不是孟轻今天发现了那封遗书，依着赵姜云的性格，怕是会因为这件事反复自责，困住自己一辈子。

孟轻想着，肯定地重复了一遍，“赵青阿姨不恨你，她爱你。”

“……她爱我？”赵姜云的声音里满是迷惘。

孟轻松开怀抱，转身开了灯，她看向赵姜云泛红的眼眶，心上隐隐刺痛，深深地望着她。

“她爱你。她如果恨你，只会想着怎么能够折磨你，只有爱你，才会希望你过得好，所以她在信的末尾，让你去大城市生活。”

赵姜云痛苦地蹙眉，碎光汇聚在她眼底，孟轻用指腹轻蹭她眼下，拭去不存在的眼泪。

“她写完又怕你自责，所以把信撕碎了。只是她没想过你会翻垃圾桶。”

赵姜云看向孟轻，眼底眸光颤动。

其实孟轻觉得赵青心里对赵姜云还是有怨的，否则也不会写下一封那样的遗书，但那样的怨绝对到不了恨的程度，也绝对抵不过她对赵姜云的爱。

不过这些猜测不需要孟轻来告诉赵姜云。

“可是……”赵姜云抿唇，泛白的唇瓣被抿后，变得红润起来。

孟轻知道她肯定又要纠结了，捧着她的脸，凑上去亲了一口，赵姜云被亲得一愣，瞳孔地震地望向孟轻。

孟轻关了灯，紧抱住赵姜云，在她耳畔低声道：“明天就是赵青阿姨和安安姐姐的忌日，我们去祭拜她们吧。到时候姐姐亲自去问问阿姨，如果赵青阿姨还没去投胎转世的话，她肯定会心疼地给姐姐托梦，让你吃好睡好，过好自己的生活。”

“如果她已经去投胎了的话，那我们就一起为阿姨和安安姐姐祈福，祝愿她们有更美好更幸福的新生。”

赵姜云整个人宛如僵直的木头，然而孟轻的声音似有种魔力，她仿佛真的在开解下轻松了很多，只不过刚才那个自然的亲吻没被赵姜云忘却。

赵姜云睁眼看她，反应了许久，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，最后选择了默许。

两人相拥而眠，睡了香甜的一晚。

第二天一早，孟轻和赵姜云去花店订花，抱着三捧白菊上了车。

周边的景色逐渐偏僻，往山上走，面包车开到公墓门口就停了，赵姜云和孟轻步行过去。

离得越近，赵姜云整个人看起来越紧绷。

赵青、赵安安和钱大兴的墓在一起，钱大兴的墓在最左边，赵青在中间。

赵姜云和孟轻先走到了赵安安的墓前，这不是赵姜云第一次来，但她每次来只敢在墓前留下一捧花，然后匆匆离开。

孟轻在墓前鞠了躬后，给赵姜云留了和家人们独处的时间，先下坡回了车上。

过了约莫半小时，赵姜云从坡上下来了，面上隐约带着久违的轻松，孟轻对着她笑了笑，赵姜云也弯了弯唇角。

沉积在赵姜云心中多年的阴云悄悄散去了一些，面包车驶出密林遮蔽的阴影，被温暖的阳光包围。

*

今年的春节在公历时间上比较晚，将近二月末才除夕。

长乐街一如既往冷清寂静，街尾却多了一抹不一样的颜色，喜庆的红春联贴在店门两边，灯笼高高挂在门口。

赵姜云和孟轻正准备出门，去赵红家吃年夜饭。

姨夫回村里陪他父母过年去了，大约初二初三才能回来，家里剩下几个女人也照样把年过得热热闹闹的。

赵红大清早就张罗着菜色了，等孟轻和赵姜云到了，又确认了一下她们的忌口，差不多等做饭的时间到了，一股脑钻进厨房里。

剩下几人也没有坐着干等，洗菜的洗菜，切菜的切菜，至于年纪最小的孟轻，虽然大家都让她等着就好，但她还是领了端菜的工作，负责打打下手，跑跑腿。

汀水县的年夜饭吃得比较早，通常四点多就开饭了。

开饭前，每家每户都会放鞭炮，一到饭点，周围断断续续的噼里啪啦声不停。

今天过节，大家兴致好，赵红开了一瓶红酒，给每人都倒了点，孟轻年纪小，但到底成年了，领了半杯尝尝味道。

一顿饭说说笑笑地吃了两个多小时，酒足饭饱，除了孟轻以外的人多少都有点醉了，赵姜云酒量差，更是连眼神都迷迷瞪瞪的。

赵红看得直乐，伸出手指在赵姜云面前比划，让她猜几。

赵姜云就坐直了身子，认真地盯着赵红的手指，比划一个就读一个，乖得不行。

孟轻坐在旁边盯着，唇边始终扬着点笑容。

“好了妈，你别逗阿云了，让孟轻带她去休息会儿吧。”赵亭茗也醉得不清，但还保留着理智，推了推眼镜。

对孟轻道：“小轻，你扶阿云去我房间睡会儿吧。我晚上跟我妈睡，你跟阿云挤一挤，你们今天就在我们家住，等明天酒醒了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