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快速驶出院落,孟轻收回视线,余光略过院墙上的红色横幅。
——斩断拐卖黑手,照亮寻亲归途。
……黑手,照亮。
孟轻模模糊糊只看清这两个词,转回了头,没多上心。
高三学生放假晚,距离春节就剩不到十天,街道两侧的路灯下挂了装饰用的小红灯笼,散发着喜庆的红光。
然而随着进入长乐街,那些热闹的小红灯笼消失了踪迹,这条街一年四季都是这般萧瑟冷寂的模样。
停好车,两人上楼,赵姜云先去了洗澡,孟轻倚在阳台栏杆上,懒懒地望着光线落寞的长街。
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久了,也无怪乎会对节日和仪式感之类的东西越来越淡薄。
要不是孟轻春节会放寒假,可能赵姜云压根注意不到过年了。
说得虽然略微夸张了些,但赵姜云对年味确实不在意,甚至连别人家固定的采买年货的环节,赵姜云都有别的看法。
——就两个人过年,买了吃不完还浪费。
刚才经过县里最大的超市,孟轻多看了几眼,超市门口连带着前面的一片马路都挤满了采购的人和车。
如果可以的话,她也想。
想和赵姜云为了节日的到来,而忙碌地准备,想一齐点燃除夕夜的烟花爆竹,许下对新一年的愿景。
“外面风多大,不冷吗?”
还没转头,搭在栏杆上的手背覆上一片温热,身侧飘来一阵带着暖意的香气。
“不冷。”孟轻看向走来的赵姜云回答。
赵姜云伸手贴了贴孟轻的脸,孟轻习惯性就依恋地蹭她手心,动作自然得两人在这瞬间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但很快赵姜云反应过来,收手的速度快得有些像在躲,孟轻也因为她的闪躲而一愣。
气氛一时沉默。
孟轻垂下眼眸,体贴地转移话题,“姐姐要不要猜一下我这次期末考考得怎么样?”
赵姜云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,认真想了想,“考得很好。”
“这个答案也太笼统了吧。”孟轻嗔道。
“那我猜你能考到班级第五。”
孟轻好奇地看她,“为什么是第五不是第一?”
赵姜云顿了顿,“不是说猜吗?我随便说的。”
“……”孟轻佯装失落,“我是不是有点幼稚了,姐姐不愿意陪我聊这种无趣的话题也是正常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赵姜云有口难辩,下意识搭了下孟轻的手腕。
刚才还温热的手心,在室外被夜风吹了没两分钟就变得微凉,孟轻神色一变。
“姐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?”她上手摸了摸赵姜云单薄的睡衣,眼中划过懊恼。
不等赵姜云继续解释,直接拉着人回屋,阳台门刺啦一声关得紧紧的。
孟轻拿了披在沙发上的厚羽绒服披在赵姜云肩上,“外面那么冷,姐姐穿那么少还要和我一起站着吹风,万一感冒了怎么办?”
她话又一转,“也是我不好,没注意到你穿得少,还拉着你讲那些废话。”
苦口婆心的样子仿佛她才是那个年长者,看得赵姜云好笑又触动。
明明孟轻这么关心自己,自己这几天却一直因为那晚的事在疏远她。
孟轻的心思有多敏锐她是清楚的,肯定也发现了自己这几天的避嫌,只是顺着她的意不戳穿而已。
可那晚分明是自己亲口答应了孟轻的,又不是孟轻偷吃,这口锅就算有人要背,也该是自己背。
赵姜云眸光软了软,内心唾弃自己近日的行径,抬手拉住肩上的羽绒服。
宽慰道:“和你有什么关系,我又不是小孩子,感冒了还得怪你没提醒我避风。”
“姐姐……”孟轻以为她不高兴,声音弱了些,黏黏糊糊的。
“其实我觉得你能考第一。”赵姜云忽然捏了捏孟轻的脸颊,动作间透着亲近,“毕竟阿轻前段时间复习那么辛苦。”
孟轻僵在原地不敢动,生怕自己表露出亲近以后,赵姜云会像刚才那样逃走。
但勉强控制住身体,那双杏眸里炙热的情感却无法被压制,反而愈演愈浓,几乎以视线钩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赵姜云笼罩在其中。
“姐姐叫我什么?”她声音很轻,眼神直勾勾的。
赵姜云躲开她的视线,突然觉得这称呼有点腻了,嘴硬道:“叫你孟轻。”
“姐姐骗我。”
孟轻的语气听起来委屈极了,赵姜云心里一慌,看向她,准备好的道歉都堵在喉咙里。
孟轻哪里像委屈的样子,正笑靥如花地望着自己,眼底没有一丝难过。
到底谁才是骗子。
赵姜云被她盯得有些局促,迫切地想摆脱现在这怪异的气氛。
“你去洗澡吧,这几天那么辛苦,今晚早点睡。”
“好。”孟轻软声应道,最后看向赵姜云的眼神莫名让人心尖一颤,像是被什么羽毛挠了一下。
赵姜云逃也似地回了房间,在房里走了两圈,忽然意识到手机还在外面没拿。
但隔着一扇房门还能听见孟轻走动的声音,赵姜云拧门把手的动作一顿,往回坐到床上。
手机还是少玩一点比较好。
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,听到门外动静渐渐远了,才跟做贼一样快步出门,取回手机。
躺着刷了一会儿短视频,感觉什么七七八八的情绪都被榨干了,赵姜云觉得舒服多了,看时间差不多,关了手机准备睡觉。
突然房门被敲响,赵姜云一惊,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头。
客厅的光线从卧室门的缝隙泄进昏暗的房间里,纤细高挑的女生站在门口。
怯生生问:“姐姐,今晚我能不能和你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