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了一晚上，赵幽的身体就完全复元了。早晨明冥准备回去的时候，还忍不住多嘴调侃他，说，得亏山妖的身体素质强大，不然真要绑着他拖到医院去了。

赵幽大笑，很是顺从地接受了这一番调侃，又诚心表达了感谢。

两人来来回回说了几句闲话，仿佛夜晚的违和未曾发生过一样。

——

假期的悠闲时光总是过得快，转眼结束，还没怎么好好享受，二处的各位就又要上班了。

复工当天，第一个到29号报到的是方焕。明明是非正式职员，却来得比谁都积极。

可还没等他走近29号店铺门口，远远就看见门前挨挨挤挤围了一大群，不时还有旁观者对着大门指指点点，三三两两举起手机拍照。

方焕谨慎地没有再往里走，他在人群最外层踮脚往里看，视野映入大片鲜红，瞬间心里一紧。

29号的铁制卷帘门不知被什么砸出几个大坑，银白底色上泼满劣质红漆，刺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，同时刺激着视觉和嗅觉。一旁的门牌也被撬得歪七扭八，写着特保部二处的铭牌被利器肆意刻画，像是一张被攻击得斑驳破碎的脸。

为了维护二处的形象和秩序，方焕不得已挤进人群，推开层层围挡走到最前方，面朝着门化出原形。

窃脂尚未成熟的躯体算不上高，翅膀却异常宽大。赤红色的羽翼展开来，旋起一阵气流，严严实实地遮住斑驳的涂鸦。人群中却发出一阵喧哗，注意力瞬间从29号的凌乱转移到方焕身上。

好奇心的矛立刻指向这只并不成熟却外形奇异的妖。

讨论和惊呼此起彼伏，快门声接连不断地响起，方焕自觉招架不住这番嘈杂的窥探，在陌生人的吵嚷和包围中连连败退。

幸好同事们在此时赶来。

李皎云眼疾手快地将方焕从人群中拉出来，一边安抚方焕混乱的情绪，一边劝他收起翅膀。方焕在门前的位置被明冥无缝衔接，他用根蔓迅速编起围栏，将不断前涌的人群隔开。

人群里，月璘猫着身子在交错的腿间四处乱窜，点对点精准要求围观者停止拍摄。赵幽则站在人群外，依仗身型优势维持秩序，强制对好事者进行疏散。

二处几人各显神通，好不容易将围观者驱散，终于进门上了楼。

“方焕。”

“到！”

方焕听到明冥叫了他一声，喊的还是全名，冷不丁被唬得一震，赶忙立正应答。

明冥被他如临大敌的样子逗得一笑，语气放松下来，说，方焕这次很机灵，即使在混乱的场面里，也知道先维护特保部的脸面。

这夸奖使方焕有些得意，可还没等他的笑容浮上来，明冥就紧接着冷下脸，严肃地叮嘱：

“但是，还是要首先保护自己的安全。目前窃脂的数量稀少，非必要不能露出原形。”

明冥又转头环顾其他三位，很少见地摆出处长的架子，语气威严慎重：

“你们也是，任何情况都先保护自身安全。今天过后，形势会更不太平。”

“明白！”

下属们利落回复。

这一个早上实在太过混乱，必然是要进行一番整理和上报。于是二处几位各自领了任务，李皎云带着月璘和方焕留在29号进行打扫，明冥和赵幽大致对29号周围进行了探查，前往总局汇报情况。

总局特报部长办公室。

根据明冥讲述，29号周围虽然有监控运行，但并没有记录到有用信息。监控中，油漆凭空泼出，门牌兀自撬边剥落，卷帘门毫无征兆地发出巨响，被不可见的外力砸出数个坑。可监控中并未留下任何人或妖的身影。

由此推测，应该是罪魁祸首利用术法或妖力造成的远程破坏。但诡异的是，这一次监测系统仍旧没有在联盟境内定位到异常波动。

“监测中心干什么吃的，废物吗？！”

齐北海几乎被气笑。

近来监测系统失效得太过频繁，这一次更是直接威胁到总局职员的安全，难免令人怀疑监测中心尸位素餐。

“渎职倒还好些，毕竟在明面上。要是真有什么渗透到总局和监测中心，清除起来才更麻烦。”

明冥说。

赵幽的思绪同明冥衔接上，神色凝重地看向他：

“比如……朱厌？”

又是朱厌。

办公室气氛随着赵幽的话沉了下去。

“这事儿就先到这儿。”

齐北海发话。

“我和监测中心那边再沟通一次，估计也没什么用，这次又要不了了之。”

他叹了口气，整个人沉郁的状态与平常大相径庭。

“后续的舆论情况我会看着处理，但手段毕竟有限。一处那几位老前辈没被拍到，好歹能避一避。你们二处接下来估计就不好过了。”

毕竟二处的职员都是自己看着进来的，最近屡屡出事，齐北海多少有些内疚。

明冥却粲然一笑：

“这算什么。特保部低调这么久，偶尔也要出出风头。”

明显是苦中作乐呢，另外两人却听了大笑。

——

汇报结束，两人本该一起回去，赵幽却顶着明冥疑惑的目光留了下来，显然是有话要单独跟齐北海讲，明冥于是点点头，从善如流地出了门。

办公室门关上，齐北海抬眼看向赵幽，却发现他脸色怪异。齐北海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，长叹一声，像是扛了许久的负累被卸下，挑唇，语气松快地问：

“想起来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赵幽点头，和齐北海隔桌而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