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之,二哥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吧?
毕竟沈阿姊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,像天上的云。
“回去吧,”她说,“等你大哥给凤蝶逼出毒气后,带他去吃药养伤,你们都辛苦了。”
雪山银燕刚要应声,忽地想起什么:“可是跟踪之人……”
沈莹华不容分说地推推他:“回去,银燕。”
银燕手足无措地走了。
天地间又只剩下她自己和繁茂的松林。
松柏望之苍郁而叠翠,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,唯有涛涛松风像是从天的尽头吹来,带着荒芜而空旷的气息。
沈莹华独自发了会儿呆,才慢吞吞地挪动脚步。
沙沙。
沙沙。
是疏落的松风,也是粒粒尘沙翻卷的躁动。
“这个距离很好。”
沈莹华兀地冒出一句话,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,“还不打算出来吗,剑无极?”
下一刻,她回过身,在平静中看清了迎面朝她劈来的白光——
是一道耀眼得让人想流泪的光芒。
“呲啦!”
白色的烛火猛然炸开。
有风藏在炎魔幻十郎扬起的血红色披风里,跟随他进了大殿,接受众人恭恭敬敬的行礼,最后一并打了个旋儿落在御座上。
待炎魔就座,赤羽信之介向前几步,呈上书册:“西剑流人员名册,与神蛊温皇所言的甲子名人录,请流主过目。”
炎魔幻十郎随意接过名册,状似认真地翻开一页。
“东瀛能调动的人员有谁?”
“四天王之一的天宫伊织,六部之四——咒部,出云能火;鬼部,夜叉瞳;兵部,邪马台笑;道部,天海光流,皆顾守在东瀛本部,并等候命令。”
军师话音刚落,殿内众人就听见流主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。
“出云能火?”
一瞬间,鬼夜丸察觉到了好几个人隐蔽投来的目光。
他假装对此一无所知,专心聆听流主的教诲,私底下借着周围人影的遮挡,冷笑看回去。
怎么了?
对面那个真是安倍家的,出云能火也是安倍家的,那他这操作还能算“死道友不死贫道”吗?
他干得理直气壮好吧!
神田京一默默收回视线。
从天满道隆的转述中,他大概了解了流主复生时的情况,此刻内心不说五味杂陈,也是感慨万分。
太好了,这就是我们西剑流的同僚情谊吗。
“既然如此,”神田京一正走着神,就听见上头的流主说,“让这些人都前来中原,不必留守东瀛了。”
……军师的眉心好像狠狠跳了跳。
赤羽飞速揣摩起炎魔幻十郎的语气,发现他居然是非常认真地在下这个命令。
……居然是认真的吗?
“这,”思考如何才能不激怒流主,赤羽斟酌着措辞,“禀流主,若东瀛本部无人看守,只怕有不安分于西剑流统治的余孽胆大妄为,意图反抗。”
果不其然,炎魔幻十郎掠他一眼,神色颇不耐烦:“那就留一个天王,其余人都派过来!拿不下中原,留在东瀛本部有什么用?”
赤羽信之介:“……是。”
炎魔复又扫一眼座下众人,为防他多心,赤羽信之介便仔细解释了登记在中原分部、此刻却不在殿内的诸人去向。
鬼夜丸朝周围送了一圈温暖的眼刀,才恢复正常姿态,笼着手听流主和军师交谈。
听到折损人士里月牙岚的名字,他偷偷看向月牙泪,见他身形纹丝不动,心下不由得撇嘴,很恶意地揣测起了对方兜帽下的神情。
“……至于丑孔明,”赤羽信之介冷声说,“召回令已发,却仍未回到西剑流,赤羽断定——丑孔明,背叛!”
炎魔颔首,对叛徒,炎魔幻十郎向来是没有第二种处置手段的。
他道:“叛徒,杀。”
赤羽信之介应是,俯身时,耳听得书页翻动之声,眼角余光恰巧瞥见炎魔手指轻点,把被风吹过的那一页重新折回。
那一页是……
“名册之上尚有一人,”炎魔状似漫不经心地提问,“四天王之首宫本总司。他人呢?”
“……”
赤羽攥紧折扇。
炎魔幻十郎挑眉,好心提醒他:“赤羽。”
——流主想听到什么?
——流主会说什么?
赤羽信之介已能预见他回答之后,炎魔残酷而诛心的做法,然而他不能不开口。
“……禀流主,宫本总司私离西剑流,将西剑流之功授予史艳文之子,并创天部地部对付西剑流,”赤羽深深俯首,“他、已是西剑流之敌。”
“喔——”
炎魔幻十郎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赤羽信之介,同时也看着所有人,“那就找出他的下落,既成叛徒,杀无……”
【好恶心。西剑流从上至下,所有人都和炎魔一样恶心。】
【好想让八岐把那家伙吊起来抽……到底为什么晴明的后人会加入西剑流这种组织?】
流主身上突然爆发出了强烈的杀意。
殿内众人被滔天的魔氛压得喘不过气,战战兢兢,面容失色,齐刷刷把腰弯得更低了。
赤羽信之介迟疑抬眼,看见流主脸色黢黑,勃然大怒:“你再骂本座一句试试!”
赤羽信之介:“…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