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骤然倒流，一下子跌回两人三岁时初见的模样，当年仅比自己高出些许的男孩，如今已然长成身姿挺拔、眉目俊朗的潇洒少年。

林知弯起眼睛，轻声开口：“我是林知。”

苏世野下颌绷紧，说话带着几分故作的冷淡：“你让婢女寻我，何事？”

明明这场重逢，带着恍若千山踏尽般的满足，少年却硬是端着俊朗自持的架子，不肯露半分真切心绪。

林知性子温和，并不在意他的语气：“我一直都对你很好奇。”

话音稍顿，他的眸光沉静下来，话语间添了几分诚挚：“画像的事……多谢你为我出头。”

周遭四下静谧，唯有晚风卷动落叶的轻响，间或夹杂着几声虫鸣，如此安宁的氛围遮不住，林知这句平淡的道谢之下，深藏心底的、近乎求助的微弱怅惘。

苏世野低低轻嗤一声，眼眸漆黑如沉沉夜幕，他定定望着林知，回答地坦然又随性：“我向来把你当弟弟，做哥哥的，哪能看着自家弟弟受委屈。”

说罢，他唇角勾起一个散漫的坏笑：“不必放在心上，这点小事不值一提，我还有个妹妹，性子比你闹腾多了，一年到头不知要给她收拾多少烂摊子。”

林知闻言微微怔住，他素来知晓自己生得容貌出众，从小到大，身边更是不缺刻意示好、殷勤攀附之人，可在苏世野的口中，听到对方这般理所当然地将自己视作弟弟，心口还是涌上酥麻，一时竟有些语塞。

林知愣了半晌，软糯的红唇稍稍抿起，轻声发问：“春雪道君何时又添了女儿？怎么未曾设宴告知，我竟半点不知……”

苏世野随意耸了耸肩，慢悠悠地解释道：“是表妹，我小姨病逝前，将她托付给我母亲照拂，从小便跟在我身后打转，本事平平却总爱与人逞强，不过，既是我认下的妹妹，自然不会任由旁人欺负她半分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林知乖巧地点了点头，心底暗自感慨，苏世野当真是个重情重义、极有担当的兄长。

今夜这场月下相会，自初见至今，林知一直很放松，其实从午后下定决心要与苏世野见面开始，他便辗转纠结，从斟酌衣着发式，到反复思量言行举止。

所幸苏世野一如自己脑海描摹的模样，温柔可靠，又自带从容气场。

心底那份关于苏世野的朦胧剪影，在此刻骤然染上鲜活色彩，林知的欢喜尽数落在眼角眉梢，白皙的脸颊染上浅红，笑得温柔又清甜，不自觉地生出几分贪心——

若是往后，能同他一起出门就好了……

“改天有机会，我带你出去走走，再叫上廖梦，让你好好见识见识她有多调皮捣蛋。”苏世野似是被他眼底的雀跃感染，心头也浮起几分快意，挠了挠头，随口提议道。

林知暗藏心底的小心愿，竟被苏世野一眼看穿，还这般妥帖地迎合下来，他的内心难免涌上惊诧，可常年深居林府、避世少行的习惯早已刻入骨子里，下意识便生出了推脱之意。

他只当对方是随口玩笑，轻轻摇了摇头：“我素来不大爱出门，在外行事诸多不便。”

林知仰着白净小脸，温顺地站在墙下，方才还雀跃得像只振翅欲飞的小鸟，转瞬便蔫了下来，落寞得如同被雨水打湿羽翼的雀儿。

苏世野瞧他这副模样，只觉好笑，直言问道：“能有什么不便？”

或许是心心念念多年的人，恰好完美契合了自己所有期许，咫尺相近的距离，消弭了彼此间的生疏隔阂。

对方沉稳强大、令人安心的气场，给了林知一种莫名的错觉，第一次，他生出想要任性倾诉的念头。

“我受伤了。”林知撩起衣袖，露出手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，伸着胳膊让苏世野看。

冷白皮肤被狰狞的疤痕破坏，苏世野脸上的散漫瞬间敛去，正色问道：“怎么弄的？”

“去学府参加考试的路上，有人拦停了马车，从窗外泼了东西进来，当时我抬手挡了下，便落下了这道伤。”林知纤长的羽睫落下又掀起，神色充斥着迷茫与难过。

那日事发之时，府中护卫很快便从围堵的人群里揪出了始作俑者，神情癫狂的男人被死死按在地上，口中还在不停嘶吼着“林知，我爱你！”

当护卫请示林知该如何处置时，林知一时茫然无措……恨他吗？可自己甚至从未与对方有过交集，连相识都谈不上。

苏世野暗自低骂一声，抬手重重砸向院墙，眼中戾气翻涌：“这群人简直不知死活、自寻死路！往后若是让我撞见，一定成全他们。”

愤怒的苏世野和刚才完全不同，林知的后颈莫名打起寒颤，心底陡然生出几分后悔……他不该将这些委屈说与他听的。

生怕苏世野因为自己再惹出事端，林知慌忙放下衣袖，连连摆手，解释道：“我、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我平日里极少出门，也很少遇上这种事。”

苏世野全然没将他的辩解放在心上，只皱着眉追问：“你常年闭门不出，便是因为这些无端骚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