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多年两人未曾碰面,除却林府向来婉拒他登门之外,苏世野一直以为,林知本就是天性喜静、不爱外出的性子。
此刻得知真相,苏世野只觉荒唐又窝火。
他舌尖轻抵侧颊,面色冷得近乎结冰:“你不必惧怕这些,往后我让廖梦来寻你,你只管放心同她出门。”
少年无所畏惧的发言,铿锵而坚定:“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面前放肆寻衅,敢来招惹的,我便要让他知晓什么叫有来无回。”
高墙之上,少年气场凛然迫人,墙下立着的林知,却听得心尖发颤。
林知深知自己懦弱,纵使有父母庇护、林家权势撑腰,他却始终不知该以何种姿态,妥善应对这些缠扰自身的风波。
年岁渐长,心底的孤单愈加浓重,日复一日的深居岁月,磨平了他的所有少年意气。
母亲曾宽慰过他,待他成了亲便好了,有了归宿,旁人自不会再对自己存有多余念想……可这般安排,当真是自己想要的吗?林知满心茫然,无从确定。
两人相隔不远不近,苏世野始终立在墙头,没有贸然跃下靠近,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,反倒让林知心底多了几分心安。
夜风拂过,林知手中的纸灯被吹得乱晃,他俯身扶稳灯盏,垂落的眼尾弧度柔美,恰似雨后初绽的梨花:“谢谢你,苏世野,你的话给了我勇气,今日能与你相见,我很开心,往后……若是有机会,我愿意同你们一起出去走走。”
低垂的眼帘遮住眸中交织的期盼与落寞,这份复杂尽数落入苏世野眼底,他双手往后撑住墙头,偏头示意林知抬头看夜空。
苏世野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:“世间许多事,只看你愿不愿意去做,不必过多纠结能不能,只要你想,我便帮你兜底,你记着,我是苏世野,没有我办不成的事,而我,永远是你哥哥。”
夜空之中,浓云翻涌,妄图掩去皓月清辉,可晚风一过,云絮四散,明月依旧悬于天际,皎洁透亮,清光洒落人间。
林知学着他的样子望着天上明月,看久了双眼有种难以压制的酸涩,只闷闷地应了声“嗯”,好不可怜。
苏世野思忖片刻,转而换了个轻松的话题:“明年便要前往交换洲学府求学了,你想去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知轻轻摇头,月光落在他光洁的额间,漾开一片明亮。
他连林府的大门都难以坦然踏出,又如何去考虑那么遥远的事。
“明日我便让廖梦来找你,咱们先出去散散心,心境开阔了,许多事自然便能想通透。”苏世野双手一拍,语气干脆利落,一锤定音。
少年挺身立于高墙之上,衣袍被夜风猎猎翻飞,衬着身后沉沉无边的夜色,宛如一束光,照亮了墙下的林知。
那晚之后,林知心底揣着几分忐忑与期待,一直等到今日午后。
正午最和煦的暖阳,渐渐染上几分暮色阴凉,林知缓缓吐出一口气,松开了心头紧绷许久的那根弦。
想来苏世野大抵是临时有事缠身,无暇赴约……天色也不早了,若是此刻再出门,归来时难免入夜,诸多不便。
林知找了很多理由宽慰自己,唯有如此,才能稍稍抚平胸腔里那点淡淡的酸涩失落。
林知垂下眼,伸手摸了摸那株杆径细长、造型奇特,与周遭繁花绿草格格不入的绿植,已然没了继续晒太阳的兴致,转身便打算回屋歇息。
就在这时,一名微胖的外厅家丁快步跑了过来,躬身行礼:“林知少爷,府门外来了位名叫廖梦的姑娘,自称是少爷挚友,说与少爷有约,小人前来禀报。”
竟然真的来了。
日光瞬间驱散了心底所有寒凉,化开了郁结的滞涩,林知脸上瞬间亮起光彩,迫不及待追问:“廖梦人在何处?快带我过去。”
“回少爷,姑娘正在大门口等候,少爷若是要出门,小人这就去安排随行护卫与车马……”家丁连忙想着后续的安排,可话还没说完,就被林知轻声打断。
“不必安排旁人,今日之事切勿声张,我去去便回,不会耽搁太久。”林知深深吸了口气,按捺住心中欣喜,抬手挽了下耳旁散落的发丝,率先朝着别院出口快步走去。
家丁望着少爷这般全然不顾自身安危、执意独自出门的模样,瞬间吓得魂都要飞出窍来。
少爷素来极少踏出府门,如今竟要独自外出,途中若是遇上半点不测,他一个区区外厅家丁,就算长十个脑袋,也担不起这份罪责。
眼见林知脚步不停,快要走出别院大门,家丁连忙高举挽留的双手,快步追上前,急声劝阻:“少爷,三思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