栽下一棵树苗,抽芽吐绿需耗时足月,嫩芽抽长成纤柔枝桠,又要整年光阴,待到十数载流年悄然而过,枝干便能肆意舒展,撑起一树蓊郁繁茂的绿荫。
林知站在老树之下,透过层层叠叠的绿,目光落在枝头那个简陋的鸟窝里,几只绒毛嫩黄的雏鸟正缩在巢中,咿咿呀呀地轻声叫唤。
“林知,过来帮母亲瞧瞧,这条裙子配哪条项链好看些?”
清绝曼妙的背影闻声回头,已然长开的林知,容貌风华早已超脱凡尘绝色,竟比破晓的晨光还要耀眼夺目,他红唇轻扬,带着几分撩人的艳,轻声道:“来了。”
屋内萦绕着清茶幽香,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倾泻而下,温柔拂过桌椅与屏风,将整间屋子染得暖意融融。
“知知,你母亲方才还嚷嚷着要早早出门,要我看,等她收拾妥当,怕是天都要黑了。”林父捧着本泛黄的古籍,目光落在书页上,嘴上也不忘吐槽自家夫人的磨蹭性子。
林霜儿嫌弃地瞪了林父一眼,懒得与他争辩,笑盈盈地拉过林知的手腕:“知知,你看这条月华锦长裙,穿在我身上如何?”
“好看,很衬您温婉的气质,我看看配条什么项链……”
林知熟稔地走到首饰台前,打开雕花木匣,手指在琳琅满目的珠宝间反复翻找,拾起一条粉白鲛珠项链,在母亲颈间比了比,又放回原处。
“唔,这条颜色太浅……换这条试试。”
林知又挑出一条绿翡翠珠串,轻柔地挽起母亲如瀑般的长发,细心为她佩戴妥当,他扶着母亲肩头,一同望向铜镜,镜中倒映出两张国色天香的脸。
林知耳边垂落两根缀银细链,链间镶嵌的碎红宝石,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泽,他弯起眼角,笑得清甜:“母亲这般打扮,真是无人能及。”
林霜儿扬起下巴,指尖轻抚颈间温润的珠串,心满意足道:“还是我的知知眼光好。”
林知还没说话,林父先粗声粗气地哼出了声:“真不知你们母子俩整日都在琢磨些什么。”
林父随手合上古籍,眉头蹙起,言语带着几分不赞同,正色问道:“知知,为父问你,你卡在炼精一层多久了?可有想过如何突破?”
林知悄悄地吐了吐舌尖,不敢多言,他清楚自己确实疏于修炼,只好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停训,像株蔫蔫的小蘑菇。
唯恐林知忽视修炼,林父的声调渐高:“整日跟着你母亲,不是游山玩水,便是流连珍宝阁,哪有半点武道修士该有的沉稳刻苦?我还听说,你竟然缺席了学府的课业考核,你这般……”
“武道修士就那般了不起?知知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了,比什么都强。”林霜儿脸色一沉,抬手重重拍在桌案,腕间玉镯相撞,磕出巨响。
“再说了,是知知不愿去参加考核吗?你是没见过学府外头的阵仗!只要咱们知知现身,身后追着跑的人少说也有数百上千,个个狂热偏执,知知受伤了怎么办?”
往日里素来随和的林父,今日难得硬气了一回,古籍重重摔在桌上,厉声反驳道:“正因如此,知知才更该潜心修炼!他生来便是天生金髓,修行之路本就如虎添翼,都是你这般一味宠溺,把孩子惯得疏于上进!”
“如今反倒怪起我来了?好,好得很!”林霜儿一把抹去眼角的湿痕,当即拉过林知,把他往前推了推。
“知知,把袖子挽起来,让你父亲好好看看你的伤!他若是半点不心疼,往后你便跟着他每日早出晚归,苦修武道便是!”
林父不明所以,伸手撩开林知的衣袖,大片狰狞交错的烧伤疤痕,赫然映入眼帘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弄的?怎会伤得这般严重,你也太不小心了!”林父紧紧握住儿子纤细的手臂,素来沉稳如山的双手竟微微颤抖,责备的语气藏不住浓浓的心疼。
“就是不小心……”林知不愿见父母为自己争执,含糊着不想多说。
林霜儿却直接打断他的话,字字带着委屈与愤懑,公布真相。
“什么不小心,我告诉你林宾王,你可知知如今出门非戴面纱不可?你可知他连想去的地方、想做的事,都不能随心所欲?你可知倾慕他的人里,除了满心追捧的狂热追随者,还有想毁了他的偏执之徒?你都不知道,你根本就不关心知知。”
“我怎会不知?林家何时怠慢过知知的出行安危?自小就为他安排三队家族暗卫贴身保护,周全无比!至于面纱……不过是方便低调出行,又有什么不妥?”
林父话说到一半,语气渐渐卡壳,但嘴上依旧硬撑着,男儿本就该坚韧自强。
林霜儿打心底替儿子难过,泪水止不住滑落:“护卫周全又如何?难道知知这辈子,就要永远戴着面纱,活在层层护卫的禁锢里吗?你和族中老祖一样,眼里只盯着他天生金髓的修行天赋,只在意他修为有没有精进,从不关心他真正想要什么。”
林父张了张嘴,喉间滞涩,这次没能再发出声音。
林霜儿的语气充满遗憾:“知知已经够懂事了,不愿出门引起慌乱,就只能跟着我去珍宝行这类私密的去处,你口中所谓的游山玩水,也不过是我带着他,去人烟稀少的地方散心,这般安稳度日,难道过分吗?”
林父依旧紧握着林知的手腕,另一只手蹭了蹭疤痕边缘,喉间滚了又滚,最终叹了口气。
林知拍了拍父亲的手背,眼睛弯起,冲着他笑:“有母亲陪着我,我很开心,至于修炼……往后我会用心的。”
林父站起身,左手紧紧揽着儿子的肩,右手拥住身旁的夫人,心头翻涌着酸涩与疼惜:“你母亲说得没错,知知,只要你过得快乐,其余俗事不必挂怀,万事皆有父亲为你撑腰。
林霜儿嗔怪似的捶了他一下,红着双眼,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这才像个为人父亲该说的话。”
“是我不够关心儿子,知知,原谅父亲方才的气话,往后我定会多多关心你们娘俩……你从来都是为父的骄傲,是天道赐予我最珍贵的珍宝。。”
林知垂下头,遮住眼底涌出的水光,红唇勾起,低低应了一声。
这样就够了,他有父亲和母亲的疼爱与庇护,他便不再觉得委屈。
林家三口刚刚达成和解,苏家那边却是天崩地裂,原因无他,掀起这场风波的,依旧是素有混世魔王之名的苏世野。
少年初长成的苏世野,犹如一柄刚被锤炼完成的宝剑,锋芒毕露,勇往直前,在新生代同辈之中,无人能及他的家世底蕴,武道修为更是一骑绝尘,遥遥领先。
可这么多年来,苏世野心底始终惦念着一件事,纵使岁月流转十数载,他还是念念不忘——
他要那个宛若谪仙般的小男孩,做自己的弟弟。
儿时那场短暂的相遇过后,苏世野便打听清楚,那个男孩出身林家,与自己年岁相仿,名叫林知。
苏世野无数次缠着母亲,要她带自己去看弟弟,可林家始终进退有度,婉拒了所有见面的请求,半点不肯松口。
耐不住性子的苏世野,年少时便做了个大胆莽撞的决定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