洲际学府二部创立已八百年,论声望与规模,仅次于师资底蕴深厚的一部,是上东界唯二气派的文教地标之一。
朱红学府大门巍峨矗立,六柱五间,形制庄重,门楣上的云龙纹石雕沐着日光,反射出莹润色泽。
穿过门坊,纵深百丈的学生广场豁然开朗。
道路两侧的古柏苍劲如戟,浓荫之下,整齐的告示栏上,写满了二部优秀学子的姓名与事迹。
广场尽头,便是学府核心——真知殿。
左右裙房矮矮环绕,正是平日上课的地方。
女孩清脆又带着几分拘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:“陆舟!老师叫你去找他一趟。”
话音落下,满室的喧闹都轻了几分,所有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课堂的斜后方。
正在奋笔疾书的身影闻声抬头,四目相对的瞬间,女孩的脸颊快速涌上红霞。
褪去儿时稚气的陆舟,完美继承了爹妈的高颜值,气质矜贵疏离,浑身上下都透着“生人勿近”的气场。
陆舟轻启薄唇,回了声好,起身时,几缕碎发滑落额前,有种别样的少年俊逸。
女孩站在门口,眼巴巴地盯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,心跳得飞快。
两人擦肩而过时,她甚至有种触摸对方的冲动——
他的鼻梁线条十分优越,锋利眉骨好像精心雕琢过,每一分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,帅得直接,帅得绝对。
陆舟全然无视了周遭那些灼热又刻意遮掩的目光。
无论是偷偷打量的,还是满心倾慕的,又或是暗自较劲的……
他目不斜视,稳步往外走,心中想的都是辅修的事。
父亲是上东界唯一一位三业大师,炼丹、炼器、炼符皆是登峰造极,陆舟从小耳濡目染,内心充满向往。
只是前几年,学府的课业繁重如山,还要抽出大量精力修炼武道,更重要的是,他必须稳稳守住榜首。
学府之中人才济济,他的精力有限,辅修之事只能暂缓。
在旁人眼中,陆舟行踪神秘,极少参与学生之间的闲谈玩乐,也鲜少在学府长时间停留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所谓的“神秘”,不过是在家、学府、仙峰之间三点一线的连轴转。
但凡碰上考核月,就得把时间利用到极致再极致,有时父母想见他一面,都要提前打听好他的行程。
如今课业稳固,修炼顺利,他终于能将辅修之事提上日程。
而这一切,只差老师点头应允,他就可以正式转入辅修专精班。
“陆舟来了,坐。”
老师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,茶水的余温在杯壁晕开薄薄的水汽。
他伸手理了理手中叠得整齐的成绩单,细细叮嘱道:“你的成绩没什么问题,就是有两门课和第二名仅差十余分,不想被反超的话,还是得多注意。”
陆舟接过成绩单细细扫了一遍,凡人界政治、历史两科画着圈,显然是老师特意标出的重点。
“其余科目都很稳妥,你的基础扎实,考前认真复习,稳住名次不成问题。”老师轻轻碾着胡须末梢,露出一个欣慰的笑。
他的语气充满赞许与鼓励:“你转去辅修班的事,老师全力支持,愿你在辅修之路,亦能大展宏图。”
“多谢老师提醒,学生不会懈怠。”
老师满意地摆摆手,重新端起茶杯。
清香漫过舌尖,顿感心情畅快,忍不住哼了两句轻快小曲,才重新埋首工作。
陆舟拜别老师,转身离开,刚刚把门带上,上课的锣声恰好同步响起。
原本十分吵闹的广场,学生们听到锣声,立刻收起嬉闹,纷纷朝着各自学堂散去,不到片刻,偌大的广场便恢复了宁静。
金色的光线从天际倾泻而下,为学府铺上了一层柔和的光,绿意盎然的草木肆意舒展枝桠,鼻息之间,满腔清新。
陆舟站在廊下,沐浴着暖融融的阳光,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——
想翘课。
少年一袭玄衣,神色依旧是惯有的淡漠,他目不斜视,径直朝着学府大门的方向走去。
细碎树影斜斜打落在地,斑驳交错,随着风动轻轻摇曳
就在他即将踏入拐角阴影的瞬间,余光不经意扫过廊柱之后——
一抹浅淡绿影撞入眼底。
躲在柱后的人,显然也意识了自己的笨拙,慌忙敛起外露的衣角,身子往暗处缩了又缩,屏息静气,没了动作。
“……”
陆舟只当是没看见,脚下未停,径直走远。
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,夏阳这才敢从廊柱后探出身,一张清隽小脸,盛满了化不开的落寞。
不知这是多少次,只能这样远远望着他的背影。
夏阳半束的长发轻轻搭在他白嫩的颈,墨绿交领长袍衬得他纤细高挑,温润如竹。
可这份温润之下,却始终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孤寂。
他亦是上东界人人艳羡的未来之星——
容貌出众,家世优渥,成绩傲人,实力拔尖。
可在陆舟面前,他只觉得自己不过是众多爱慕者中,不起眼的一个。
陆舟的背影渐渐模糊,夏阳不自觉地掐着手心。
“叫住他。”
“和他说句话。”
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。
可最终,他只能沉默。
陆舟很忙,他的世界辽阔万里,所追求的更是鸿鹄之志。
而自己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