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雪终于褪去了寒意,青木裹着破土而出,花苞绽上枝头,宣告着又是一年春。
清丽妇人缓缓迈过雕花洞门,一袭淡色兰草锦袍衬得身姿愈发端庄清雅,只是眼底深处,藏着几分紧绷——
她心里清楚,今日来陆家,不只是单纯的赏花。
夏阳被她乖乖牵着,浅绿棉衣衬得他肤白如雪,柔软的浅棕长发被梳成两个俏皮的小揪,一双大眼亮晶晶的,盛满灵动。
陆家府邸气派非凡,花园亦是壮阔,春风拂面而来,带着暖意,也带着满园的香。
牡丹开得正盛,层层叠叠的花瓣裹着金黄花蕊,雍容华贵;玉兰花缀在枝头,洁白无瑕,清雅脱俗;海棠盛放,粉白相间,如云似雾,香气袭人。
满园锦绣,生机盎然,却丝毫没能驱散夏微月心头的沉郁。
候在一旁的婢女,见二人走来,缓步上前见礼,动作娴熟地奉上清茶与精致点心。
陆师师端坐主位,抬手示意二人入座。
她的脸上露出一抹亲切笑意:“夏阳又长高不少,我记得夏阳成绩很好,在学院里向来是前三。”
夏微月侧头看向身边的儿子,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,语气温柔:“这孩子听话,读书也肯用功,平日里从不偷懒,多亏了舟舟一直那么拔尖,给阳阳立了个好榜样,他才一直有动力往前赶。”
她刻意提起陆舟,既是顺势奉承,也是为后续的话做铺垫,每一个字,都经过了仔细斟酌。
“母亲,你说的是陆舟哥哥吗?”
夏阳刚刚有些拘谨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,可下一秒,光芒又黯淡下去。
他的小嘴微微撅起,语气里满是崇拜:“陆舟哥哥真的太厉害了,毕业考试他分数那么高,我才只有他一半,那双面填字,我怎么就没想到呢……”
他低着头,攥着衣角垂头丧气的模样十分可爱。
陆师师瞧着夏阳沮丧的小模样,眼底闪过柔和,缓缓伸手牵过夏阳,将他拉到自己身边。
陆师师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,动作温柔,心中却思绪翻涌——
夏阳聪明可爱,是个难得的好孩子,如今夏家频频示好,甚至不惜放下身段,所求的不过是陆家庇佑。
可陆舟不一样,他的前途无量,绝不能卷入夏家的牵绊之中。
“夏阳不必总跟陆舟哥哥比。”
陆师师拍了拍夏阳的手背,柔声鼓励,语气充满真诚:“你也是极聪明的孩子,这么多年,成绩一直稳定,从未跌落,对不对?”
听到陆师师的鼓励,夏阳用力点点头,认真的眼睛带着光:“我想跟陆舟哥哥一样厉害,还想跟他做朋友!只不过陆舟哥哥总是很忙,我很少有机会能和他说话。”
他的语气里满是向往与委屈,微微倾着身,眼底的期盼清晰可见,明晃晃地写着,希望得到陆师师的认可与帮助。
陆师师的手和他的挨在一起,暖意从相接的地方一点点渗进心里。
夏阳自己也说不清,为何偏偏对这位素未深交的陆舟哥哥如此向往。
或许是见多了他的优秀,或许是被他出众的模样吸引,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发现,自己的心总是会不自觉得追着他。
他仰起头,望着陆师师沉静的脸,在心里疯狂许愿:
希望陆奶奶能让陆舟哥哥和自己做朋友,希望能让自己一直跟在陆舟哥哥身边。
陆师师看着他纯真的眼,心中微动,却很快收敛了情绪。
她松开夏阳的手,缓缓站起身,目光缓缓落向夏微月,语气平淡:“今日赏花是其一,另有一事,想与微月道君商议。”
夏微月的心猛地一沉,双手微微紧握,她知道,重头戏来了。
她强压紧张,微微欠身:“师师道君请讲。”
“夏阳也到了该入洲际学府的年纪。”陆师师缓缓开口,目光扫过夏微月紧绷的脸,“本洲学府一至十六部,微月道君心中可有打算?”
站在陆师师身前的夏阳,还没等到陆奶奶回答,就被“洲际学府”四个字吸引了注意力。
他眼神一亮,下意识地想到,陆舟哥哥肯定也要去洲际学府,可转念一想,自己能不能去,能去哪里,都得由母亲决定……
夏阳扭头看向母亲,大眼睛里写满疑惑与期盼,等着母亲给出答案。
夏微月依旧温柔,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——
夏家的处境,夏阳的未来,如今,都要系在这场谈话上。
夏阳好似看穿了母亲的挣扎,福灵心至,脱口而出:“陆舟哥哥去哪上学呀?我能不能跟陆舟哥哥一起?”
陆师师闻言,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,既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,只淡淡瞥了夏微月一眼。
那眼神里,有了然,有审视,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她从容地转过身,端起石桌上的茶杯,垂眸轻抿了一口,动作优雅,仿佛在思考,又仿佛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,无形之中,给了夏微月巨大的压力。
夏微月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,手心也变得冰凉。
孩子这般直白的欢喜,落在旁人眼里,只怕会显得攀附急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