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又能怎么办,夏阳的话,虽然直白,却是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。
只要夏阳能拥有更好的前途,哪怕放下身段,低声下气,她也甘之如饴。
夏微月深吸一口气,骤然起身,伸手将愣在原地的夏阳拉到身侧,按住他的肩膀,对着陆师师深深躬身一礼。
她的姿态恭敬到了极点:“如今夏家能得陆家庇佑,阳阳能得陆家高看一眼,我代表整个夏家,由衷地谢过陆家,谢过师师道君的关照与厚爱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柔,带着几分歉意:“阳阳年纪小,说话直率无忌,还望师师道君莫怪。”
陆师师回了一个淡笑,笑意清浅,却足以让夏微月绷紧的心稍稍放松。
“夏阳是个好孩子,童言无忌,哪里会与他计较。”她抬手,示意夏微月坐下,语气缓了几分,“微月道君不必如此多礼,坐下慢慢说,咱们今日不过是闲谈。”
夏微月愣了一下,心下却难以分辨她是否真的只是闲谈。
回过神,她缓缓坐回石凳,脊背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,不敢有丝毫放松。
她不再纠结,直接开口,声音近乎恳求:“学府无论哪个都是极好的,有陆家安排,便是阳阳的福气。但是今日,容我厚着脸皮,替我儿夏阳,求师师道君一份恩情。”
她的喉间微微发哽,目光垂在地上,不敢直视陆师师的眼睛:“我自知阳阳福薄,自然是配不上陆舟少爷的,我也不敢有过多的奢望……只求能让他追随在陆舟少爷身侧,做些力所能及之事,我便心满意足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她的肩膀微微佝偻下去,头也垂得更低,仿佛被这卑微的恳求压得抬不起头。
这些话,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与骄傲。
作为炼神期五层修为、天生金髓的她,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过?可为了夏阳,为了夏家,她别无选择。
一阵风拂花而过,卷走了她的勇气,也吹凉了夏阳心头的热意。
他不懂母亲话里的深意,却能感受到母亲的难过。
夏微月深吸一口气,压下哽咽:“夏家投诚之路艰难,可即便再难,我们也会竭尽全力,我们所求的,不过是儿孙安稳,夏阳是夏家的希望,是我唯一的牵挂,还望师师道君……能成全我们。”
话语未尽,一滴泪便夺眶而出,滑落风里,消失不见。
满园繁花盛放,却盖不住悲怆,陆师师看着她弯下的背脊,心头微动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。
小时候,她也曾因天生紫髓被家族轻视、受尽冷眼与委屈,后来,她靠着自己的隐忍与筹谋,一步步爬出深渊,才有了今日地位。
这世道,若不奋力往上攀援,谁又能护得住自身与家人?谁又能在这残酷的世界里站稳脚跟?
罢了罢了。
陆师师将茶杯轻轻放下,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打破了沉默,也像给这段恳求做了一个了结。
“一部师资最优,但舟舟如今已入仙峰修习武学,离家太远不太方便,我会安排他去近一些的二部。”陆师师缓缓起身,神色清淡。
“届时,便让夏阳和他一同入学。”
音落,事定。
夏微月听到这句话,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,她再也忍不住——
泪水如下。
那是喜悦的泪,那是如释重负的泪。
陆师师眸色冷静,转身离去前留下一句:“陆家向来重才,机会我给了,还望微月道君,谨记今日所言。”
夏微月抹去泪水,躬身行礼:“谨记师师道君的教诲,定当约束好阳阳,让他恪守本分,努力修炼,绝不辜负师师道君的厚爱与成全。”
承诺落定,夏微月浑身酸软,她紧紧搂着夏阳,仿佛孩子就是她最坚固的支撑。
夏阳被母亲勒得发痛,呼吸都有些不畅。
他不懂,为什么只是一场简单的赏花之约,会变成这样……
眼前,是方才还对他温柔微笑的陆奶奶,转身时神色漠然,缓缓消失在繁花深处的背影。
耳边,是平日最温柔娴静的母亲,为了他低声下气、哽咽落泪的声音。
夏阳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,有些事情,原来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简单——
原来,想和陆舟哥哥一起上学,竟需要母亲放下所有的骄傲。
原来,夏家需要依靠陆家的庇佑,才能拥有未来。
原来,他不能喜欢陆舟哥哥。
春日的风,依旧带着几分料峭的凉意,吹在身上,让人心头发冷。
满园开得轰轰烈烈的牡丹、海棠、玉兰,依旧娇艳欲滴,香气袭人,可在夏阳的眼里,却忽然失了颜色,再也没有了进门时的明艳与生机。
天地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黯淡,如同他此刻的心情,也如同他未来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