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贤愣住了。

“可是我不会写歌……”

“那就学，”权志龙打断了他，“我教你。”

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音响里又响起了那段钢琴旋律。权志龙走到在贤面前，把手里那个写满歌词的本子递给他。

“打开看看。”

在贤翻开本子，看到了一首歌的歌词。字迹很潦草，有些地方被划掉重写了很多次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去的。

歌名叫《谎言》。

“这是我写的第一首歌，”权志龙说，“花了两年时间。写完之后，我觉得自己活过来了。”

在贤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，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
“志龙哥，”他说，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
权志龙没有回答。

他走到音响前，关掉了音乐，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在贤。

“因为你和以前的我很像，”权志龙说，“什么都不怕，什么都想要，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，所以什么都敢拼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也因为你和我不一样。你心里有一个人，我没有。”

在贤低下头，看着手表的背面。

韩秀雅。

“走吧，”权志龙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先练舞。写歌的事，晚上再说。”

那天下午，在学校里，在贤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。

他在上课的时候偷偷拿出了一张纸，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：

“说不出口的话，就写成歌。”

然后他写下了第一个词——

“夜。”

他想了很久，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字。

“夜魂。”

夜魂少年。
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，只是觉得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时候，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。

他想起秀雅站在仁川海边的样子，想起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，想起她问他“你喜欢我吗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的光。

他想起那个冬天的夜晚，想起那辆卡车，想起秀雅推开他的那双手。

他想起她说“快跑”。

他跑了。

他跑到了首尔，跑到了YG，跑到了BIGBANG。

可是他从来没有停下来问过自己——他到底在跑向哪里，还是在逃离什么？

放学后，在贤回到练习室，权志龙已经在那里了。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腿上放着一把吉他，正在调试琴弦。

“写了吗？”权志龙问。

在贤把那张纸递过去。

权志龙接过来，扫了一眼上面的字，然后抬起头看着在贤。

“夜魂少年？”

“嗯。”

权志龙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把吉他递给在贤。

“弹给我听。”

“我不会弹吉他……”

“那就学，”权志龙说，“你总不能一辈子只跳舞。”

在贤接过吉他，手指放在琴弦上，感觉那六根弦像是六条陌生的路，他不知道该走哪一条。

权志龙站起来，走到他身后，伸手按住他的手指，把第一根弦拨响。

“这是 do，”权志龙的声音很近，近到在贤能感觉到他的呼吸，“记住了。”

“do。”

“嗯。”

权志龙没有松开他的手，而是带着他的手指拨响了第二根弦。

“re。”

“re。”

那天晚上，权志龙教在贤弹了三个和弦。

do、re、mi。

在贤的手指被琴弦磨得生疼，但他没有停下来。他一直弹，一直弹，直到手指上起了水泡，水泡破了，血渗出来染红了琴弦。

权志龙看到了，但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创可贴，扔在在贤面前。

“贴上去，继续。”

在贤用嘴巴撕开创可贴，缠在手指上，然后重新按住琴弦。

琴弦上的血渍还在，但他不在意。

他在意的是，那三个简单的音符连在一起的时候，听起来像是一个名字。

秀雅。

（第二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