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道舞台结束后的那个晚上,五个少年挤在宿舍里,谁都没有说话。
宿舍是公司提供的,在麻浦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,两室一厅,五个人分。权志龙和东永裴住一间,崔胜铉和姜大声住一间,林在贤一个人睡客厅的折叠床。
说是床,其实就是一张海绵垫子,白天折起来塞进墙角,晚上铺开就是他的全部领地。
在贤没有抱怨。
从仁川的地下室到首尔的客厅地板,对他来说没有本质区别。他甚至觉得这里比家里好——至少窗户是完整的,冬天不会漏风。
“在贤啊,”大声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,“你不进来睡吗?胜铉哥打呼噜,我可以和你换。”
“不用,”在贤躺在折叠床上,盯着天花板说,“我习惯了。”
他确实习惯了。习惯了凌晨被胜铉的呼噜声吵醒,习惯了永裴梦游时来客厅拿水喝,习惯了权志龙半夜写歌时从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。
那些灯光有时候会让他想起仁川——想起秀雅家窗口的灯光,想起父亲在码头值夜班时远处灯塔的光。
出道了。
这三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,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。
他出道了。
秀雅,我出道了。
第二天一早,在贤在闹钟响起之前就醒了。五点半,天还没亮。他轻手轻脚地从折叠床上爬起来,把被子叠好塞进柜子里,然后穿上运动服出门跑步。
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——每天早上跑步三十分钟,然后是两小时舞蹈练习,再去学校。经纪人告诉他今天没有行程,但他不想浪费任何一分钟。
社长说得对,他只有五十分。
五十分到一百分,中间还有五十分的距离。
首尔的清晨很安静,街道上只有环卫工人和早起上班的上班族。在贤沿着汉江跑步,耳机里放着权志龙写的 demo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权志龙昨天在后台对他说的话。
出道舞台结束后,五个人在后台的化妆间里休息。其他三个人在聊天,权志龙靠在化妆台边上,手里拿着一瓶水,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在贤坐在角落换鞋,权志龙突然开口了。
“在贤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作为老小,最重要的是什么吗?”
在贤想了想:“听话?”
权志龙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听话,”他说,“是不要拖后腿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在贤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不要拖后腿。
他知道权志龙不是在针对他。权志龙对所有人都是这样——包括对自己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团队能走多远,取决于每一个人能站多稳。而最年轻、最不成熟的老小,永远是那个最可能掉链子的人。
“我不会的,”在贤说。
权志龙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那眼神在贤读懂了——不是不相信,而是“等做到了再说”。
跑步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在贤推开宿舍的门,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。
权志龙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个本子,正在写什么。他抬起头看了在贤一眼,目光扫过他被汗水浸湿的运动服。
“你跑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几点起的?”
“五点半。”
权志龙没有说话,低下头继续写。
在贤去卫生间洗了澡,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碗粥和一盒小菜。
“吃了去练习,”权志龙头也不抬地说,“今天要把《We Belong Together》的编舞再过一遍。你的部分有问题。”
在贤坐下来,端起粥碗,热气扑在脸上。
“志龙哥,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你几点起的?”
权志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“没睡。”
在贤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
他看着权志龙低头的侧脸,看着他的黑眼圈,看着他手腕上那些密密麻麻写满歌词的纸条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权志龙不是天生的天才。
他只是把别人睡觉的时间,都用来燃烧了。
吃完饭,在贤去了练习室。
权志龙已经在那里了,音响里放着一首在贤没听过的曲子。旋律很慢,很悲伤,钢琴的音符像雨滴一样落下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在贤问。
权志龙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镜子前,闭着眼睛,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晃动。
在贤没有再问。他走到角落里,开始压腿热身。
音乐放完的时候,权志龙睁开了眼睛。
“在贤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”权志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声音很轻,“如果有一天,我们站在最大的舞台上,你会对那个人说什么?”
在贤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当然知道权志龙说的“那个人”是谁。
秀雅。
“我不知道,”在贤说,声音有些涩,“可能什么都说不出来吧。”
权志龙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那就用音乐说,”权志龙说,“说不出口的话,就写成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