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新墨西哥州那个噩梦般的拖车房离开后,车队沿着I-25公路向北行驶。
两辆车,一前一后。韦德开车,载着白叙、谢浔和艾米莉。后面那辆车是当地分局借的,黎绥和几个当地警察,在那辆车。
一路上没说几句话。
白叙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那辆车。
从那天,在华盛顿吵架之后,黎绥就没和他说过话。
不是吵架,不是冷战——就是单纯的、沉默的、没有任何交流的回避。
坐车不坐同一辆,吃饭不坐同一桌,连目光相遇的时候,黎绥都会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。
白叙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或者说,他知道,但他不愿意承认。
“你和黎绥怎么认识的?”他忽然开口,目光还落在后视镜里那辆车上。
谢浔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屏幕上是一份文件,谢浔出国也在忙着处理工作。他抬起头,看了白叙一眼。
“小学认识的。毕竟在同一个城市出生,当同学很正常。”
白叙点了点头。他把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来,落在谢浔脸上。
“他以前叫肖绥?”
谢浔的眉毛动了一下:“对。改过名字。”
“为什么会改?”
谢浔沉默了一秒。他把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,转过头看着白叙。
“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。因为他的家庭问题。也可以说是出生问题。”
白叙皱起眉:“母亲再嫁?”
谢浔摇了摇头。
“他是私生子。在黎家长大,但小时候一直都是跟母亲姓。”
私生子。
白叙咀嚼着这个词。
“这样啊。他以前一直这样?一直这种性格?”
谢浔:“没有。这家伙有点不通人性。”
白叙愣了一下。什么叫不通人性,那不是形容动物的吗?
“小时候就不是很正常。”谢浔继续说,“要不是渺渺天天拉着我和他玩,我都不会和他当朋友。”
“怎么不正常?”
谢浔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他沉默了几秒,在纠结该不该说。
最后他还是开口了。
“小时候去看《歌剧魅影》。黎绥被吓哭了。”
白叙等着他继续。但谢浔没有继续说。
“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白叙问。
谢浔看着他。表情非常复杂。
这个美国佬怎么油盐不进。
“没什么。”谢浔说,“没问题。”
白叙皱起眉。他感觉谢浔没有说完,但他不知道那没说完的部分是什么。
车内安静了几秒。艾米莉和韦德都不说话。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。
“你一定要追黎绥吗?”谢浔忽然问。
白叙: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谢浔叹了口气。近乎无奈了。
“他有点极端。极端恐婚。”
白叙:“……”
他没有说话。只是转过头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漠。
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山脉的轮廓在热浪中扭曲成模糊的波浪。
拉斯克鲁塞斯。
车队在黄昏时分抵达这座新墨西哥州南部的城市。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,远处奥格兰德河的河床在余晖中泛着暗淡的光。
他们住的地方不是酒店。
艾米莉联系了FBI在当地的联络办公室,借用了他们的一处安全屋——一栋两层的小楼,位于城市边缘的居民区,周围都是类似的独栋房屋,不显眼,但足够安全。
楼上只有四间卧室。
黎绥直接搭上谢浔的肩膀:“走,室友。”
两个人就这样进了二楼的房间,
白叙站在楼下客厅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艾米莉看看白叙,又看看那个黎绥和谢浔一起进去的房间:“黎先生眼光很好。”
白叙有点恼火:“好什么?”
艾米莉话里有话:“选房间的眼光。知道选漂亮的。”
韦德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瓶啤酒。
“别看了。明天还有正事。”
白叙收回目光。
调查需要做的准备很多。
他们需要先联系当地的警方和边境巡逻队,了解拉斯克鲁塞斯周边最近几个月的走私案件记录。毒品和武器往往走同一条路,那些被破获的毒品案子,背后可能藏着武器的线索。
需要接触当地的线人网络。FBI在边境地区有固定的线人,有些人专做毒品生意的情报,有些人涉足更深的灰色地带。能不能问出武器走私的消息,得看运气,也得看开出的价码够不够高。
需要分析那些小团伙的势力范围。拉斯克鲁塞斯这边,控制芬太尼网络的主要是锡那罗亚卡特尔的代理人,但他们下面有七八个小团伙,各自负责不同的街区、不同的路线。二十个团伙——如果每个都去查,查一年都查不完。
他们需要找到切入点。
“明天早上,”白叙开口,“我先去分局调档案。韦德,你和艾米莉去接触那几个常合作的线人。至于那两个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楼梯的方向。
“留在这里就行。”
谢浔把行李往地上一扔,整个人往床上倒下去。
床垫弹了一下,闭上眼睛。
“床归我,”他说,声音闷在枕头里,“你去睡地铺。”
黎绥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那个已经霸占了大半张床的人。把行李袋往地上一丢。然后弯腰,一把拽住谢浔的肩膀,把人从床上拉起来。
“你去睡地铺。”
谢浔被他拽起来,睁开眼睛,那双含笑潋滟的眼睛懒洋洋的睁开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