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Welcome to New Mexico – the Land of Enchantment.”

“欢迎来到新墨西哥州——the Land of Enchantment”

新墨西哥州。

这里不仅是全美毒品问题最严重的地区，治安形势也极为严峻——

警车旁边，韦德正靠在引擎盖上打电话。

"Oh, Jesus Christ, this scene is straight out of hell. A family of three – no, wait, four. Four? Where's the fourth? Jesus, you're telling me this woman gave birth in the bathroom? Dropped the newborn in the toilet? And she was high while she was delivering? Okay, I see the husband died from an OD too, they're both right here, been dead for three days. What about the seven-year-old? What did the coroner say? Kid was starving, no food, so he ate the fentanyl. Overdosed. Dead."

（“哦，妈的，现场简直就是地狱。这一家人，一家三口，哦哦四口，我天，还有第四个？在哪？妈的，你是说这个女人在卫生间生了孩子，把刚刚出生的婴儿扔在马桶里。我知道她嗑嗨了，你是说她在分娩的时候嗑的。好吧，我知道她丈夫也是嗑药磕死的，我看见了，两人死在一块，已经死了三天了。那个七岁的小孩怎么回事？法医说什么？孩子太饿了没有饭吃，把芬太尼[ 芬太尼（fentanyl）非法制造的合成阿片类药物]吃了，然后过量死亡，是吗？”）

苍蝇嗡嗡地飞过。

黎绥抬起头，看着那栋拖车房的窗户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想象里面的样子。他在很多地方见过这样的场景——洪都拉斯的贫民窟，缅甸的边境小镇，那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。

他见过死去孩子。见过被遗弃的婴儿。见过被毒品摧毁的家庭。

世界的每个角落，都有人在被无声地摧毁。

谢浔站在他旁边，新墨西哥州的太阳很烈，谢浔带了一副墨镜，他们看着那个被警察围着的房子：“New Mexico，public safety is a complete joke.”（新墨西哥州，治安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）

黎绥点点头：“难以置信，这里竟然也是发达国家。”

the Land of Enchantment，迷人之地，亦或者是，魔幻之地。

“Sorry，I’m late.”

艾米莉·巴顿的车在不远处刹停，轮胎在松软的沙土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。

她推开车门下来，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沉的公文包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，屏幕上还亮着没看完的文件。她今天没穿正装，换了一身利落的牛仔裤和深色外套，金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，脸上带着长途驾驶后的疲惫和赶时间的焦躁。

她快步走过来，公文包在手里晃了晃：“抱歉，处理文件花了一些时间。”

她走到韦德面前，扫了一眼那栋拖车房，又看了看周围停着的警车和还在进进出出的技术人员。

“韦德，现在什么情况？”

韦德靠在警车引擎盖上，手里还握着那部刚挂断的电话。他伸手抹了一下脸，太阳很晒，把他的皮肤照得发红。那双蓝眼睛看了一眼艾米莉：“你进去看一眼吧。那些瘾君子的结局，千奇百怪又让人觉得合情合理。”

这种事情在美国见惯不怪。地方公安每年要处理多少这种事？见多了，每个人都有一种麻木的平静。

艾米莉叹了口气。她没有往拖车房的方向走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叙呢？”

韦德朝拖车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
“在忙。等他把流程弄完，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。”

艾米莉点了点头。她的目光从拖车房移开，扫过周围那些警车，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影，还有……

她看见黎绥了。

黎绥站在几步开外，背靠着另一辆车的车门，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
然后她看见了另一个人。

一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年轻男人，站在黎绥旁边。

“你好，”艾米莉走过去，语气公事公办，“我是艾米莉·巴顿。黎先生，之前我们已经见过了。”

黎绥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
艾米莉的目光转向他旁边那个人。“这位是？”

“你好，我是谢浔。黎绥的朋友。”谢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摘下脸上的墨镜。

艾米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那张脸——她觉得很熟悉，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。

“好的，”她开口，正准备说“无关人员不要打扰”之类的例行公事的话，但她的目光又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秒。

“冒昧问一下，”她忽然说，语气里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消失了，“我觉得您长得有点像……一个，呃，明星？”

谢浔笑着点了一下头。

“支一琢。那是我母亲。”

艾米莉的眼睛睁大了一瞬。

“哇塞！”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，身上的疲惫和焦躁一扫而空，“可以和你合影吗？”

韦德在旁边看愣了。

“你们在搞什么？”

艾米莉头也不回地朝他挥了挥手。

“你懂什么？这是大美人家的小美人。”

韦德四十多岁了，对那些时尚圈和明星圈的事向来没什么兴趣。他皱着眉头，想了一会儿。

“什么大美人？”

“支一琢啊！”艾米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，“那可是国际超模。当年支一琢上过多少次Vogue封面？你知道他有多红吗？”

韦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哦，”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，“那个艳星。当初不是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男Omega吗？居然还能结婚？”
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
艾米莉的表情僵在脸上。她转过头，看着韦德，用一种“你没救了”的眼神。

“你就这样当着人家面说啊？”

韦德耸了耸肩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。那种“我说话就这样”的态度，写在每一道皱纹里。

艾米莉转回头，看向谢浔，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歉意和无奈的尴尬。

“他这人就这样。经典白男。你别放心上。”

谢浔站在那儿，耸了耸肩。

“习惯了。”

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，在地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。

远处，那栋拖车房里还有人在进进出出，黄色的警戒线在风中微微晃动。苍蝇嗡嗡地飞过，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。

黎绥从头到尾没说话。他只是靠在车门上，看着这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