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米莉深吸一口气，把那种尴尬的情绪压下去，重新换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。
“叙大概还需要多久？”她问韦德。
韦德看了一眼拖车房的方向。
“不好说。里面情况比较复杂。”
艾米莉点了点头。她的目光又扫过黎绥和谢浔，最后落在那栋破旧的拖车房上。
新墨西哥州的阳光刺眼，照得一切无所遁形。
白叙从那栋拖车房里走出来，他摘下手套，扔给旁边的技术人员，大步朝韦德这边走过来。
“新墨西哥这边的势力太复杂了。贩毒的小团伙很多，大大小小加起来，少说也得有二十个。我们恐怕得一个个排除。”
刚刚处理完恶性现场后，人的精神难免疲惫和压抑。
韦德靠在警车引擎盖上，听到这话，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多少个？”
“二十个。还是保守估计。”白叙重复了一遍。
韦德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。
“妈的。”他伸手抹了把脸，“我们不是来打禁毒战争[ 禁毒战争：1971年7月，尼克松正式宣布发起"禁毒战争"（War on Drugs）。他在国会演说中说，只要人群中存在对毒品的需求，就会有毒贩铤而走险去满足这种需求。
]的，我们是来追查武器的。那一大堆枪，拆成零件偷渡出去，怎么说也得要好几个月才能完成——我真是弄不明白，这些枪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，又打算往哪儿运……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语速越来越快。
白叙抬起手，做了个下压的动作。
“好了，冷静点。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。我们分工，行吗？”
韦德看着他，喘了口气，没再说话。
谢浔站在黎绥旁边，听到这话，抬起头看了一眼白叙的背影。然后他收回目光，继续低头看手机——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，密密麻麻的数据在滚动。
黎绥靠在另一辆车的车门上，双臂抱在胸前，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低下头去看谢浔的手机屏幕。
艾米莉叹了口气，走到韦德旁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去看看现场。你歇一会儿。”
韦德摆了摆手，没说话。
新墨西哥州的阳光刺眼得过分，照得人眼睛发酸。远处的地平线上，山脉的轮廓在热浪中扭曲成模糊的波浪。苍蝇还在那栋拖车房周围嗡嗡地飞，穿着制服的人进进出出，低声交谈几句，然后又消失在门后。
黎绥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。
门后面，有四具尸体。一个七岁的孩子，因为太饿了，把妈妈的芬太尼当成食物吃下去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，被扔在马桶里，从来没睁开过眼睛。一对夫妻，死在一起，死了三天，没人发现。
这就是新墨西哥州。
全美毒品问题最严重的地区，治安形势极为严峻的地方。美墨边境上的毒品走廊，各种犯罪组织的必争之地。从加利福尼亚湾到德克萨斯，无数条走私路线在这里交汇，把□□、□□、□□、芬太尼，以及——枪支弹药，源源不断地运往美国各地。
“二十个团伙。”谢浔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平均每个团伙干的事，都差不多。卖毒品，□□，卖枪，再买更多的毒品。”
白叙转过头看他。
黎绥没理会他们说话。他依旧盯着那扇门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这种地方，”谢浔继续说，“要找武器走私的线索，不能一个个去查那些小团伙。查不完的。”
白叙皱起眉。
“那你有什么线索？”
谢浔：“给我一张纸，谢谢。”
白叙愣了一下，递给谢浔一张纸。
谢浔依旧低头看着手机，但屏幕上的数据已经停了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，然后抬起头。
“新墨西哥这边的毒品网络，主要由锡那罗亚卡特尔控制。他们通过边境线，把芬太尼和□□从墨西哥运进来，在阿尔伯克基、拉斯克鲁塞斯、霍布斯这些地方建立分销点。然后由本地的小团伙接手，卖到街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武器走私的路线，和毒品走私的路线往往是重合的，但方向相反。”
白叙那节断开的眉毛挑起来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我是说，”谢浔打断他，捂在鼻子上的那张纸巾溢出一点红色，“那些枪，如果是从美国往墨西哥运，大概率会走毒品进来的那些路，只是反过来。I-10州际公路，I-25州际公路，还有那些边境线上的小型口岸。新墨西哥这边有几个关键节点，拉斯克鲁塞斯，德明，哥伦布——”
“哥伦布。”韦德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那个地方，边境巡逻查得松。”
谢浔点了点头。费城的那批货，如果它们真的是从这条路走，现在应该已经越过边境，进入墨西哥了。
如果还没走，那它们一定还在某个节点上——拉斯克鲁塞斯，德明，或者哥伦布。
“松是因为那边人口少，地形复杂。”谢浔把纸巾按在鼻子下面，白纸很快红了一片，“但也正因为松，走私的人喜欢走那边。”
白叙思索了一下：“你能定位到具体的点吗？”
谢浔摇了摇头。
“不能。我只是根据数据推测。具体的点，得靠你们FBI自己去找。”
白叙没有再问。他转身，朝韦德走过去。
“韦德，拉斯克鲁塞斯那边，你们之前查过吗？”
韦德揉了揉眉心。
“查过。那边有个团伙，专门从边境运武器。去年破获过一次，缴了上万发子弹。但幕后的人没抓着。”
白叙点了点头。
阳光越来越烈，晒得人头皮发麻。远处，艾米莉从那栋拖车房里走出来，脸上的表情比进去的时候更难看。她朝韦德摇了摇头，什么都没说。
黎绥依旧靠在车门上。
他看着白叙和韦德说话，看着谢浔低头继续看手机，看着那些穿着制服的人进进出出。
新墨西哥州的风吹过来，带着一股干燥的、混着沙土的气息。
“拉斯克鲁塞斯。或者哥伦布。”
白叙沉默了一秒。然后他移开目光，朝韦德喊了一句：“韦德，准备车。我们去拉斯克鲁塞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