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绥两眼一闭。

“我明天三个会，白探员，我也是要上班的。不像你FBI不用打卡。”

白叙没说话。黎绥确实上了一天班，晚上又出来喝酒，又在街上折腾到现在。

但他不相信黎绥。

这人的嘴里没有一句真话。他说“明天再说”，明天一定还有别的借口。他说“我不知道”，转身就能跑得无影无踪。

黎绥忽然笑了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伸手抱住白叙的腰。下巴靠在白叙肩膀。

“害怕我跑吗？”

白叙没有推开他。

不是不想，是已经麻木了。这人就这样，肢体接触对他来说像呼吸一样自然，抱一下，靠一下，捏一下，全是随手拈来。他反抗过，推过，揍过，但没用。

他习惯了。

“对。”白叙脸靠着黎绥的肩，声音有点闷，“怕你又把我丢下。”

黎绥愣了一下。

这个回答太直接了，直接得不像白叙会说的话。他靠在白叙肩膀上，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

他今天太累了。

上午开会，下午看文件，晚上喝酒，然后应付这个FBI，又在街上折腾到现在。他的脑子已经开始发木，逻辑已经开始乱了。

他只想赶紧回去睡觉。然后明天去上班。

“那你住我家行了吧。”他说。

白叙没说话。

黎绥松开他，转身继续往前走。走出两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白叙站在原地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，把那张脸上的表情照得有些模糊。

“走啊。”黎绥说，“你不是要跟着我吗？”

白叙迈步跟了上去。

黎绥把人带回家了。

玄关的灯自动亮起，客厅很宽敞，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，沙发上搭着一件外套。

“我还以为你住别墅呢。”白叙说。

“哦，别墅我也有。”黎绥踢掉脚上的鞋，光脚踩在地板上，“庄园也有。这个是我大学住的房子，我从谢浔手里买来的。”

他后知后觉地停住脚步。

……我怎么把人带来了。

真是糊涂了。累糊涂了，困糊涂了，被那个小孩和那堵墙和那个吻搞糊涂了。他揉了揉眉心，不想再去想。

“客房在那边。”他朝走廊尽头指了指，“洗漱用品都有，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
然后他直接往卫生间走去。

他需要刷牙，需要漱口，需要把那个吻的味道——不管是自己的还是白叙的——全部冲掉。

黎绥打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洗了把脸，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。

白叙最后说了什么？

“怕你又把我丢下。”

又？

黎绥皱起眉。这个“又”字是什么意思？他什么时候丢下过白叙？尼加拉瓜那天，他确实是先走了，但那叫丢下吗？那叫战略性撤退。而且他走之前不是发了消息吗？

他的脑子还没转过弯，卫生间的门被敲了一下。

然后白叙推门进来了。

他手里拿着一根空了的针管。

“你家里还有用过的alpha抑制剂？”白叙问。

那根针管确实是alpha抑制剂，用过的那种，针头还套着保护套。他家里确实有很多alpha的抑制剂——各种品牌，各种规格，各种剂量。工作需要。防备不时之需。朋友来的时候备用。

但这根空了的……

可能是君天渺用的。前几天来他家做PPT，易感期到了还是怎么的，顺手拿了一支。用完随手放哪了，保姆打扫的时候没发现。

“哦，保姆没打扫干净？你要用？抽屉里有很多，你直接用吧。”

白叙攥着那根空了的针管，站在卫生间门口。

他看着黎绥。这人站在洗手台边，脸上还挂着水珠，头发湿了几缕，贴在额角。那双下垂眼看过来的时候，带着点困倦的茫然。

黎绥这个人，轻浮，随意，撒谎成性。

白叙见过他算计人的样子，见过他谈判的样子，见过他被枪指着的时候那双平静得像枯井的眼睛。

他见过太多黎绥的侧面，每一个都让他更确定这个人不可信。

但此刻，凌晨三点，站在这个卫生间的门口，看着那张带着水珠的脸，看着那双因为困倦的眼睛——

他移不开眼。

为什么？

“你的私生活这么混乱吗？”他听见自己问。

黎绥眼睛里的困倦褪去了一点，眉头紧蹙，带着不耐烦地看着白叙。

“正常的朋友关系就叫混乱？你管那么多做什么？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盯着白叙。

“你喜欢我？”

白叙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
“我不喜欢你。”

黎绥看着他。

有被冒犯到。

黎绥眼帘一抬，那张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温柔虚伪。

“那就闭嘴。”

砰——

卫生间的门被关上。

白叙站在门外。紧绷的肩膀忽然塌下，面对黎绥的时候白叙总是感到一种无力的被动。

那个人总能出其不意，总能打乱他的节奏，总能让他准备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
卫生间里传来水声。

冷水会让人清醒。疲惫会让人情绪化，利益又会让人理智。

黎绥打开门，发现白叙还在门口站着，低着头，像是做错事的小狗。

“你来中国是为了调查君天诏，对吧？”

白叙抬起头盯着他，在等黎绥接下来想说什么。

“开价吧，用什么交易都行，只要价格合适，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。”

白叙扯了一下嘴角。

看，这个人也有猜错的时候。

“告诉我他住在哪就行。”

黎绥愣了一下。

“……就这？”

“就这。”

黎绥看着他，然后嗤笑了一声，从白叙身边经过，往客厅走去。

“就算只是一个地址，也是要付钱的。”他说，头也不回。

白叙跟在他身后。

“三千。”他说，“美元。”

黎绥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那双下垂眼里带着嘲弄，嘴角弯着。他上下打量了白叙一眼。

“我不缺钱。”

黎绥不再理白叙，径直回了自己房间。

这个交易从一开始就不成立。

白叙知道自己只是在被戏弄。黎绥根本不想告诉他君天诏的地址，只是想看他还能开出什么价。三千美元对这个Omega来说算什么？连他一顿饭钱都不够。

但他并不生气。

他的任务还得完成。至于黎绥这个人，轻浮也好，撒谎也罢，都只是任务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