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街道并不孤寂。
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出一片片昏黄的光晕,偶尔有出租车驶过,车灯拖出长长的影子。便利店的灯还亮着,里面传来冰柜嗡嗡的运转声。
这座城市从来不睡觉,只是换了一种呼吸的节奏。
把小孩交给警察之后,黎绥和白叙两个人就继续往前走。没有人说要去哪,也没有人问。反正还没完,那就走着。
黎绥把手插进裤兜里,走得慢悠悠的。白叙跟在他旁边,保持着一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刚好能看清对方的侧脸,又刚好不用对视。
“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?”黎绥问。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有点飘,像是随口问的,又像是终于忍不住了。
白叙没看他。
“等你什么时候道歉。”
黎绥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真的吗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惊讶,“只要我道歉了,你就会不跟着我?”
白叙终于转过头看他。
他知道黎绥在试探他。他当然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放弃任务——卡特派他来是有目的的,找到黎绥只是第一步,盯着他、从他嘴里挖出东西才是重点。
但这一刻,看着黎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白叙忽然也想逗逗他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
黎绥偏过头,看着白叙。
“你是来拿电脑的吗?”
黎绥从君天诏手里换来的那台电脑,他暂时还没动。
白叙皱眉看他一眼:“什么电脑?”
黎绥盯着他的脸。
仔仔细细看了一遍。
从眉心那道断开的细疤,到因为熬夜有点发青的眼眶,再到因为刚才那个吻还微微肿着的嘴角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破绽,只有纯粹的疑惑。
糟了。
这人真不知道。
黎绥的脑子转得飞快。那台从君天诏手里换来的电脑,里面还有加密,黎绥暂时还没找人去处理。但里面内容肯定不只是谈判记录那么简单。要是这个FBI知道了,把消息上报,他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少麻烦。
得想个办法让这人忽视掉这件事。
白叙有点不耐烦了:“到底是什么?”
“哦,没什么。”黎绥收好脸上的表情,一副严肃的样子,“你靠过来一点。”
白叙皱了皱眉,但还是往前迈了一步。
黎绥忽然抱住了他。
那个拥抱来得毫无预兆。白叙本能地想要推开,但黎绥抱得很紧,手臂环过他的肩膀,整个人贴了上来。
黎绥不矮。一米九的个子,放在alpha里都算高的。他抱着白叙,两人的身高几乎平齐,白叙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耳侧,带着一点点夜里凉意的气息。
“给你说个秘密。”黎绥的声音压得很低,手顺着白叙的腰往下滑。
白叙没有动。他僵在那里,手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放哪。
“……什么?”
黎绥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,温热的,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我的手指,很灵活。”
白叙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,腰间的皮带已经松了。
黎绥解开白叙的皮带扣,拉开拉链,手指探进白叙的衣服下摆。指尖冰凉,触到白叙小腹的皮肤上。
那只手在他腹肌上捏了一把,不轻不重。
“白探员,”黎绥的声音还是那种慢悠悠的调子,“身材还是这么好。”
白叙的脑子要炸了。不是被撩的,是被气的。
这个人是疯了吗?在凌晨的街上,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地方,对他做这种事?!
他猛地抓住黎绥那只作乱的手,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,用力把他按在旁边的墙上。
黎绥的后背撞上墙壁,发出一声闷响。
白叙压着他,两人的脸离得很近,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。黎绥的手腕被攥着,整个人被禁锢在墙壁和白叙的身体之间,动弹不得。
“你是流氓吗?”白叙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黎绥脸上没有半点被制住的自觉,反而弯起嘴角。
“可以吗?”他问。
白叙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可以什么?可以当流氓?可以这样?还是可以——
他还没想清楚这个问题,黎绥又开口了。
“其实那天,”黎绥说,语气轻飘飘的,“我拍照录像了。就保存在电脑里。”
白叙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松开黎绥的手腕,拳头握紧,一拳砸在黎绥脑袋旁边的墙上。
砰——!
砖头裂了。
几道细纹从拳头的落点呈放射状蔓延开来,碎屑簌簌往下掉,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黎绥侧过头,看了一眼那块裂开的砖。
这个美国佬劲这么大吗?!
然后又转回来,看着白叙。
“没有。”黎绥老实了,“我开玩笑的。真的。”
白叙盯着他。
“照片呢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录像?”
“也没有。”
白叙往前压了一点,两人的脸距离更近了。
“所以,你的电脑里全是那些?你对每个alpha都这样吗?”
黎绥愣了一下。
什么叫他电脑里全是那些?什么叫他对每个alpha都这样?
“我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把照片删了。”
“行。”黎绥答得很快,反正本来就没有照片可删,“可以放我走了吗?”
“不行。”
黎绥叹了口气。无论如何,反正成功让白叙忽略掉电脑这件事了。
他想了想,然后说:“那,对不起?”
白叙看着他。
“就这样一句?”
黎绥低头看了看两人现在的姿势——他被按在墙上,白叙压着他,他的一只手还被攥着,姿势怎么看怎么诡异。
他抬起那只自由的手,往下探,摸到白叙敞开的皮带扣,手指灵巧地穿过去,扣上,拉好。
白叙的身体又僵了一下。
“我不敢了。”黎绥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诚恳得像真的在道歉,“对不起。”
白叙盯着他。
那双下垂眼里亮晶晶的,表情无辜得挑不出任何毛病。但白叙知道,这人脑子里肯定又在转着什么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。
“在码头和龙阙谈崩的那天,”白叙盯着黎绥的脸,他注意到黎绥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,“君天诏跑回来的时候,衣服里藏着什么?”
黎绥眨了眨眼。
“我不知道,你去问他。”
撒谎。
“行。”白叙松开他的手腕,往后退了一步,“他住哪?”
黎绥从墙上站直,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。
“现在凌晨两点,明天再说吧。”
“你又想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