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上最让人讨厌的东西就是弟弟。
当哥哥只需要保证弟弟不会死就行了。
但是显然君天渺不这么认为。
“哥,我饿了。”
厨师。
“哥,我肚子疼。”
医生。
“哥,我没钱了。”
慈善家。
“哥,我钥匙找不到了。”
侦探。
“哥,猫吐了。”
清洁工
“哥,小蛋糕跑到空调外机上面了。”
攀岩运动员。
“哥,空调坏了。”
维修师傅。
“哥,记得带我的小蛋糕去医院绝育。”
“你他……和你一个父母真是降低我骂人水准。”
君天诏拎着航空箱,里面装着那只大肥猫出门去宠物医院。
医生提了一下猫。
“你的猫当务之急应该是减肥。”
恶语伤猪心。
反正不是我喂的。
君天诏付了钱,走出医院。
往回走的路上,阳光更烈了些。
街道上人不多,偶尔有车驶过。君天诏习惯性留意周围——车牌,行人数量,商店门口的监控摄像头,对面二楼阳台上晾着的衣服,巷口蹲着抽烟的男人,拐角处卖煎饼的大妈……
他走了一段路,同一个人他注意到两次。第三次的时候,君天诏忽然拐进路边的便利店。
他在货架之间绕了三圈。饮料区,零食区,日用品区。每一圈都走得不急不慢,像是一个顾客在认真挑选。
第三圈绕完,他伸手拿起一瓶可乐。
“欸?是君天诏吗?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君天诏转身。
一个Omega站在他身后,距离不到两米。长得很漂亮——眉眼温和,皮肤白皙,穿着简单的浅色T恤和牛仔裤,站在便利店的货架之间。
君天诏看着他。
“你是?”
对方似乎有些难为情,抬手理了一下头发,耳朵尖微微泛红。
“我是沐池言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点紧张,“你可能不记得我了,高中的时候,你帮过我……”
君天诏盯着他。
从刚才开始,有人在跟踪他。
是这个Omega?
可能吗?这里是国内,不是那些走在街上随时可能被人用枪指着的地方。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会错——他太熟悉了,熟悉得像自己的呼吸。
君天诏脸上带上了笑。他弯下腰,凑近一点,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“不好意思,”他说,“帮过你什么?”
那个Omega的脸更红了。他的目光垂下去,又抬起来,落在君天诏脸上。
“……元旦游园会的时候,”他的声音更低了,“我被几个人堵在器材室后面……是你把我救出来的。”
君天诏没在听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别的地方——便利店外面的街道,玻璃窗上反射的模糊人影,收银台旁边那个正在看手机的中年男人,门口货架后面露出的半截购物车。
不对劲。
这次出来,他的行踪确实暴露了。但暴露给谁了?他回国之后一直很低调,住在弟弟的小公寓里,出门戴着口罩,连菜市场都没去过几回。
这个Omega是谁派来的?
龙阙?FBI?军情六处?还是哪个他得罪过的私人军事公司?
“不好意思,”君天诏直起身,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,“我想你记错了。我不认识你。”
他拿着那瓶可乐走向收银台。
身后没有脚步声追过来。
君天诏扫码付款,走出便利店。他没有回头,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——不远不近,若有若无,像一根细细的蛛丝粘在后背上。
他加快脚步。
走进小区,上电梯。他按了30楼。
电梯门关上,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。他在28楼的时候忽然按下最近楼层的按钮,电梯停下,他闪身出去,从应急通道往下跑。
27楼。
楼道门推开,走廊空荡荡的。他走到自己住的那扇门前,仔细检查——门缝里的头发丝还在,门把手内侧他特意贴的那一小块透明胶带也还在。
没人开过。
他进门,反锁,君天诏开始检查。
客厅,卧室,厨房,卫生间。每一寸墙面,每一道缝隙,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角落。他拆下空调出风口的挡板,翻开电视柜后面的电线,把沙发垫全部掀起来扔到一边。
没有窃听器。没有针孔摄像头。
他打开柜子最深处那个杂物箱——里面是他从洪都拉斯带回来的、拆成零件的莫西纳干。枪管,枪机,枪托,每一件都还在。
他合上箱子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拉开窗帘一条缝,把周围能看见的每一栋楼、每一个窗口、每一根天线。
没有问题。
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。
他太了解这些人了——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他面前。那个Omega,便利店,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一定有什么东西他漏掉了。
他打电话给简梅。
“我的东西,”他说,“你从哪个渠道送来的?”
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吵,有人在说话,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简梅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在开会。常规渠道。”
他们这些人的“常规渠道”。君天诏懂,那不是普通的物流,是一条需要层层周转、经手无数人的灰色通道。每一双手都有可能留下痕迹,每一双眼睛都有可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藏在君天渺这里,让那些人找。
现在他风头正盛。洪都拉斯的事还没过去,科兹尔的名号又被人提起来。美国那边应该不会对他有什么动作——他和FBI没有直接过节,和CIA也没有。但别的势力呢?龙阙呢?
他需要冷静一下。
君天诏往沙发上一躺,一摸口袋,烟盒空了。忽然觉得无滋无味。
打电话给君天渺。电话打了两次才接。
“干嘛!我在实验室!”
“哦,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买条烟。”
“没钱!”
“转你一千,给我买一条中华金中支。”
“一条烟这么贵?老东西,抽不死你。”
“买烟剩的钱算你跑腿费。”
“好的,哥,还有什么吩咐。”
“顺便给我买点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