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林友回到剑峰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暮色将连绵的山脊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靛青,剑峰的石阶在昏暗中泛着冷白色的微光,他踩着石阶往上走,走了几步,停下脚来。
山门两侧的乱石堆后面,藏着人。
裴林友没有回头,他的神识轻轻一扫,便看清了那些人的方位,都是宗门的新弟子,身上还穿着外门统一的浅灰色道袍。
他没有理会,继续往上走。
接下来的两个月,他没事就会往法修峰跑,教教他的小徒弟,争取让陆清瑶早日出师,能放肆的跟他打一架。
见裴林友再次准时出现在法修峰演武场,凌煜皱眉,陆清瑶兴奋的跳起来挥手。
刚开始那几天,凌煜总算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徒弟,教了下陆清瑶基础法则,丢了几本书,让对方参悟。
陆清瑶起初还很兴奋,每日认真钻研,可看多了,她莫名觉得有些无聊,整天对着文字法诀死记硬背,背了半天也不一定能掐出一个法诀,弄得她浑身就像有蚂蚁在爬,痒得很,想去外面甩剑活动活动。
凌煜见了,就只说一句,“不可焦躁”,然后轻飘飘的走了。
去了哪她不得而知,只知道自己整日背书实在燥得慌。
她竟然又开始想长青仙尊了。
长青仙尊过来把她拎出去打一顿她也愿意的,毕竟这位仙尊挥出的拳头都带着淡淡清香,与裴林友打斗,她觉得更像是一种享受。
她这样想着,没想到裴林友真推开窗户跳了进来。
裴林友环顾四周,没有凌煜,他松了口气。
“师尊下山了,暂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,”陆清瑶眼眸亮晶晶道。
被陆清瑶看出心思,裴林友也半分没有不好意思,他没有想刻意避开凌煜,只是相处久了,他才发现凌煜有点啰嗦,总爱对他管东管西。
他东西买贵了冷脸,他下山除魔受了伤没及时发现冷脸,他教陆清瑶习剑更是冷着脸阴阳怪气。
这两个月内,胸腔内那股奇怪的感受更是乱成一锅粥,酸酸苦苦辣辣辣,就是没有半分甜。
他也发现只要靠近凌煜,那股奇怪的感受就会如同摸不着的雷电般在自己浑身乱窜,时不时往自己心脏上抽一下,裴林友人都被电麻了。
所以对待凌煜,他现在能避则避。
离剑冢开启只有一个月了,他带着陆清瑶来到演武场,继续锤炼,等陆清瑶突破一阶炼气来到筑基,他也就能带陆清瑶进去一同挑选神剑了。
进入剑冢的修士,要求最低也是筑基修为,否则承受不住里面万年剑气无形的威压,极易爆体而亡。
陆清瑶也不负裴林友所望,短短两个月,已经能与不带灵力的裴林友打得有来有回,偶尔也能凭借巧思在裴林友身上戳几下。
裴林友对此很满意,但有人却不满意。
凌煜左手拿着糖葫芦,右手提着一袋热乎的炒灵栗,面无表情看着相处和谐的两人。
越是感受到裴林友的轻松愉悦,凌煜的脸越是冰冷。
裴林友感觉到自己心口又开始无端抽搐,似有所感的回头,见到凌煜,脚步微顿。
陆清瑶借着这不到一秒的间隙,木剑戳中裴林友后腰,笑道,“哈哈,我又成功了!”
见裴林友没动,她顺着裴林友的视线看过去,见到凌煜,她连忙惶恐跪下,“师尊,弟子知错!”
“知错?”凌煜勾了勾唇角,“你何错之有?”
“我……”陆清瑶纠结犹豫,“我不该、不该偷懒,不该放着好好的法修不学,转而去练剑!”
裴林友不服的看过来,他剑修才是正统。
陆清瑶焦急的小幅度摆手致歉,现在这种时候,自然得说好话,说些捧师尊的话,挽回师尊面子了。
望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小互动,凌煜咬了咬牙根,当他是瞎子吗?
他冷哼一声,颇为不满的走到裴林友面前,“陆清瑶是我的徒弟,想教人,自己找徒弟去。”
凌煜承认自己被气傻了。
分明他才是与裴林友有过契约的伴侣,结果裴林友不仅处处躲着他,与他徒弟的关系都比他亲密,当他是死的吗?!
凌煜一把将手里的炒灵栗甩到裴林友怀里,“自己剥!”
这次,他不会把灵栗剥好再给裴林友了。
裴林友抱着还烫手的炒灵栗,挠了挠头,似乎难得有了丝不好意思。
凌煜其实有时候也还行,挺大方的,每回下山都愿意给他带些零嘴,他却天天想着拐走对方徒弟,似乎是有点不道德。
裴林友只得道,“抱歉,我以后不来了。”
凌煜猛地抽回裴林友怀里的炒灵栗,一连剥了好几粒,一次性塞进裴林友嘴里,恶狠狠堵住这张嘴,咬牙切齿道,“你!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