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督府给姜晗的第一感觉不仅仅是富丽和精巧,而是一种奇特的,秩序和人气的融合。
姜晗发现,但凡碰上的下人,走路的步调几乎一致,脚步声一丝杂乱也无,行动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。空气里偶尔传来一两句说话和嬉笑声,让偌大的府邸不至于太过压抑。
转头看了看若绣,却发现若绣比起自己从容得多,更毫无紧张感。
这不是若绣在强作镇定,作为在魏国宫廷待过一段时日的人,人家见过更大的世面。
走着走着,风中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,似乎是好几个轴轮在转动。
姜晗抬脚进入月洞门,经过一条竹林小径,迎面而来的是大片月季花海。红的、粉的、白的,盆花、爬架,铺天盖地。极致的绚烂中,竖着四座六尺余高的架子,架子里全是各色的线轴。还有一座素绢屏风,一点图案也无。
位于中央的是个气度高雅,模样清秀的美人。她双臂如穿花,线轴上软绵绵的线仿佛有生命般,直直飞向她,经由她灵动手指间的绣花针,数十跟彩线穿透屏风,须臾,屏风上“长”出了一朵雪青色的菊花。
忽而,四座架子的线轴齐齐转动,成百上千的丝线在空中飞舞,瞧得人眼花缭乱。根根丝线在屏风素绢中穿梭着。愣神间,已是秋芳吐蕊,千菊竞放。
姜晗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“东……东方不败。”
听到她出声,女子收起针线,笑问:“你就是怜侬?”
姜晗兀自震惊着,一时没有听见。
若绣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,姜晗回神,但眼里还是一片茫然。
女子笑意不减,又问了一遍,“你就是怜侬?”
姜晗这次听清了,她用一种仿佛看女神的崇拜眼神看着眼前的女子,“我是怜侬。您就是巧夫人吗?太厉害了,简直就是东方不败。”
“东方不败是谁?”
“呃……”姜晗马上道,“他是一个笔记小说里的人物。武功高强,精通刺绣,复姓东方。因为实在太厉害了,所以大家都叫他东方不败。”
“还有这样的笔记小说?叫什么?”
姜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“我……我忘记了。不过……”她眼睛亮晶晶的,“就算是东方不败,也比不上夫人。”
“为什么?他是一个虚构的人物,你怎么知道他比不上我呢?”巧夫人忍不住逗道。
姜晗笑道:“很简单,他再厉害,也只是一个臭男人,永远比不上夫人的优雅漂亮。”
至于东方不败是一个切了自己想做女人的男人这种事,就没必要说了。
巧夫人不禁道:“你的嘴真甜。”
若绣在一旁看着,心中宽慰。萦心这孩子拍马屁的功夫不错。看起来,巧夫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。
姜晗又说:“夫人,我能看看你刚刚绣的菊花吗?”
巧夫人拉起姜晗的小手,“过来。”
姜晗凑近了瞧,实在惊叹于这副绣品的完美。
“就像画一样,还是文人画师笔下最精妙的菊花。巧夫人,这是不是画绣?”
巧夫人点头。
“于教习和我说过,画绣就是夫人在闺媛绣的基础上创造的,以绣代画,精美绝伦。今天,我终于见到了。”
若绣轻轻道:“怜侬,你到屏风的另一面去。”
姜晗依言照做,就见屏风的背面是傲雪红梅。
“双面三异绣?”她惊讶,“可是,这不是得两个人才能完成的吗?”
“要不巧夫人怎么称得上织绣双绝呢?”若绣道。
“太神了。”
一旁伺候的碧波忍不住开口,“小姑娘,我们夫人还有更神的。你等等就知道了。”
她说完不久,众人就见一只粉蝶停在了屏风的菊花花蕊上。
姜晗忍不住用鼻子凑到屏风上闻,“这线是不是浸过花水,蝴蝶闻到香味就来了。”
“就是普通的丝线而已。”碧波回答。
姜晗还是觉得不可思议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个被于教习称赞绣得好的香袋。
糙!太糙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