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晗怀抱着画卷,看他远去。
走出门外的皇甫清都冷冷瞥了偷听的陈妈妈一眼,把老鸨吓个半死。
“怜侬。”陈妈妈拍着心口走到姜晗身边,“你先前就是像刚刚那样和他说话?”
姜晗诚实地回答,“今天我态度比较好,之前态度差些。”
陈妈妈啧啧叹道:“怜侬,你有本事。”她竖起了大拇指。
转而,陈妈妈兴奋地对姜晗道:“金玉门把倾城赎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,他刚刚和我说了。”姜晗奇怪地问,“妈妈很高兴?”
陈妈妈笑得得意,“当然了。倾城可是我们最大的敌手,她不在了,这两年,倚红楼就拿不出能和我们一较高下的姑娘了。而且,倾城虽然赎了身,但你知道赎身银子多少吗?只有一万四千两。”
“这不少了。妈妈之前不是说过,建陵城的第一花魁,四年前赎身时花费了一万八千两。倾城身价不低了。”
“没你做比较,这是不低。但是,好女儿,你可有十万两的身价。天下有几个花魁比得过你?”
“妈妈,不是我泼冷水。十万两就是金玉门随口一说的,他又没真花钱赎我。就算他肯,我是要进花间门的,犯不着指望他。”
陈妈妈不以为然,“他没花十万两,但是送你的礼物都是真金白银的吧?就你手上的这画,膏粱之家的贵人都抢着要呐。还有你那项链能买两个倾城都不止。”
“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。他要走了,将来既不会再送我项链,也不会送我名画了。”
陈妈妈甩了甩帕子,“重点不是他,重点是你的身价就在那儿。”
口口声声身价,姜晗心中警惕。
陈妈妈转脸苦笑,“倾城走了我高兴,可是我没想到,倚红楼那龟孙从犄角旮旯里竟然把云裳找出来了。现在云裳是倚红楼的人了,改名采艳。哼,龟孙就是龟孙,只会起些俗里俗气的名字。”她恨恨道,“早知道,当时就不该只把那死丫头卖去别的县,就该卖掉别的郡别的州去,看龟孙婆还能找到吗。”
云裳进了倚红楼?姜晗听后心中宽慰。倚红楼好歹是吟书班,比起下处,环境定然好多了。都是青楼,五十步笑百步要不得,可如果五十步能过得稍微好点,还是争取五十步。剩下的,以后再说。
陈妈妈瞄了姜晗一眼,“我没记错的话,云裳,呸,什么云裳,是采艳。那采艳比你大一岁,今年十二。论模样,你们不相上下。但论聪慧机灵识大体,她可比不上你。她是官家小姐的出身,比旁人懂得多些。但在下处待了三年多,才艺学识定然都落下了,和你比不了了。”
“妈妈不用比较我和云……采艳。采艳已经是倚红楼的人了。妈妈手下的女儿们,除了我,还有霓锦等人。她们无不才色过人,不会让妈妈失望的。咱们占春芳,依然会是兴州第一的吟书班。”
“霓锦是不错,可妈妈心里最看重的还是你呀。”
姜晗不想理她,“妈妈,我还得回后院上课呢。如果没事,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一个龟奴跌跌撞撞跑了进来,“都督府的人要见怜侬姑娘。”
姜晗对上震惊的陈妈妈,“别问我,我比您更惊讶。”
这段时日遇到的事,遇到的人都奇奇怪怪的。
姜晗实在不知,自己怎么又和都督府的人扯上关系了?难道是吴郡守的缘故?
不受控制的意外委实让人不愉快。从占春芳走向都督府马车的短短时间里,姜晗不停在思索各种可能性。然而思来想去,好像除了随机应变没有别的办法。
“怜侬姑娘,请上车。”
姜晗掀开车帘,所有的紧张烦恼一下子烟消云散。
“绣姨?”她扑到若绣怀中,“你怎么会来?难道……”凑近若绣的耳朵,“绣姨你是假冒都督府的名义让我出来?”
“你想哪儿去了?”若绣拉着姜晗坐下,“的确是都督府的人找我们。”
她拿出了帖子。
姜晗定睛一看,“巧夫人?莫非是那位号称织绣双绝的巧夫人?棠将军家中的那位巧夫人?”
巧夫人姓楚,是棠负舟的如夫人,外人不知其名讳。因她女红精湛,织绣技艺绝伦,皇帝赞其巧夺天工。从此,世人都称其为巧夫人。
“就是她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请绣姨入府?为什么要见我?”
“是因为针织。”若绣解释,“咱们的针织品引起了巧夫人的注意。前段时日,她曾到铺子里来和我聊过。这次请我入府,就是想细细了解。至于见你,其实是我提出来的请求。”
姜晗不解。
“玉姑娘离开后,我担心你的处境。金玉门对你额外关注或许是种保护,但他这个人太让人捉摸不透,又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儿。吴郡守因为你筹粮之事褒奖过你,可似他这种出身膏梁之家的朝廷官员,不过是你有用时搭理你。算个靠山,但这个靠山不够结实。巧夫人则不一样。她不止是棠将军后宅中的一个女子,更是闻名天下的织绣大师。她对任何有关针线的技艺都有超乎寻常的兴趣,完全会因为你的针织对你另眼相看。你若入了她的眼,在外人眼里,你就是被都督府看重的人。”
“绣姨是想让巧夫人成为我新的靠山?”
“至少,我们要让外人以为她是你的靠山。”
姜晗了然,“绣姨,我明白了。你放心吧,等会去了都督府,我一定好好表现,努力让巧夫人喜欢我。”
没多久,载着二人的马车来到了都督府的角门。通报后,下人领着二人往府中去。走到后院门前,原先领路的下人告退,改为由巧夫人的侍女带路。
一路上,若绣牵着姜晗的手,一句话都没说过。姜晗看似正常走路,实际留神注意着四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