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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第十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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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之后,温酒变了。

不是变得热情洋溢、甜言蜜语,温酒永远不可能变成那样的人。她变的是那些更深处的东西——她开始吃早餐了。以前她只喝一杯黑咖啡就当早饭,现在她会吃一片吐司,或者喝一碗粥。

“谁做的?”姜念第一次看到温酒桌上的吐司时,惊讶地问。

“我自己。”温酒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。

但姜念知道,对温酒来说,“自己做早餐”是一件多么不平常的事情。她是一个连外卖都不愿意点的人,因为她觉得那是浪费时间。她愿意花时间给自己做早餐,意味着她在认真地、刻意地照顾自己。

她在学着对自己好。

因为有人告诉过她:你值得被好好对待。

那个人是姜念。

温酒还开始回家了。不是回那个像禁闭室一样的家,而是回那个被姜念改造过的、有了颜色的、有了温度的家。她会在晚上九点之前离开公司,开车回家,洗个澡,躺在床上,看看书,或者什么都不做,就躺着。

她开始试着不吃安眠药了。

不是一下子停掉的,而是一点一点地减量。从一片到半片,从半片到四分之一片。姜念每天晚上都会给她打电话,在她吃药之前。

“今天怎么样?”姜念会问。

“还行。”

“忙吗?”

“忙。”

“累吗?”

“累。”

“那你早点睡。”

“好。”

然后姜念会等几秒,等温酒先挂电话。

温酒每次都会等很久,久到姜念以为她挂了,但电话还通着。

“你怎么不挂?”姜念有一次问。

“你先挂。”温酒说。

“你先。”

“你先。”

两个人在电话里僵持了很久,最后姜念笑了。

“那我们数一二三,一起挂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”

电话断了。

姜念看着手机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,笑了很久。

她知道温酒没有挂。因为温酒每次都会在数到三的时候停顿一下,等姜念先挂。

这个小小的细节,比任何情话都让姜念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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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的第一个周末,温酒带姜念去了一个地方。

那是北京郊区的一个墓园,在山脚下,很安静。周围种满了松柏,风吹过的时候,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。

温酒捧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,走在前面。姜念跟在她身后,没有问这是哪里。

她猜到了。

墓园不大,一排一排的墓碑整齐地排列着,像一本一本合上的书。温酒走到第三排的中间,停下来。

墓碑是黑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。名字是两个字,日期跨度很短,短到让人觉得不公平。

温酒蹲下来,把洋甘菊放在墓碑前。

“妈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我来了。”

姜念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蹲在墓碑前的背影——单薄的,安静的,像一座雕塑。

“这是姜念。”温酒说,“我跟你说过的。”

姜念走上前一步,在温酒旁边蹲下来,看着墓碑上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,三十多岁的样子,笑容温柔,眉眼和温酒很像——尤其是那双眼睛,形状几乎一模一样。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温酒眼睛里的那种空洞和疏离,而是一种温暖的、柔软的、像是能包容一切的东西。

“阿姨好。”姜念说,声音有些发抖,“我叫姜念,是温酒的……朋友。”

她顿了一下,看了温酒一眼。

温酒也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光。

“女朋友。”温酒替她说了。

姜念的脸红了,但她没有否认。

“对,女朋友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大了一些,“阿姨,您放心,我会照顾好温酒的。”

风吹过墓园,松柏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某种回应。

温酒低下头,眼泪滴在墓碑前的石板上。

姜念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
两个人在墓碑前蹲了很久,谁也没有说话。

阳光从松柏的缝隙里透下来,落在她们身上,落在白色的洋甘菊上,落在黑色的墓碑上。

“妈。”温酒终于又开口了,声音沙哑,“我想你了。”

那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温酒心里最深的那扇门。

她哭了。

不是无声的,而是带着声音的、像一个孩子一样的、毫无防备的哭。她蹲在母亲的墓碑前,哭得像十三岁那年的自己——那个站在医院走廊里、不知道该去哪里的、手里还握着妈妈的手温的小女孩。

姜念把她抱进怀里,让她把脸埋在自己的肩窝里。

“我在呢。”姜念的声音也在发抖,但她的手稳稳地拍着温酒的背,“我在呢。”

哭了很久,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中间。

温酒终于停下来,从姜念的怀里抬起头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鼻尖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

“你哭完了?”姜念问。

“嗯。”温酒吸了吸鼻子。

“你哭起来的样子好丑。”

温酒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你上次说过了。”她说。

“说过了也要说。”姜念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,“但你哭完的样子很好看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哭完之后,眼睛很亮。”姜念看着她的眼睛,“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。”

温酒看着她,眼眶又红了。

“你别再说了。”温酒的声音有些哑,“再说我又要哭了。”

“哭就哭。”姜念笑了,“我陪你。”

她们在墓碑前又坐了一会儿。

温酒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讲给母亲听——公司的危机,卖掉的楼,裁掉的员工,那些失眠的夜晚,那些想要放弃的瞬间。

还有姜念。

雪地里的饺子,上海的高铁,家居店的月亮灯,厨房里的红烧排骨。

“妈,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”温酒说,声音很轻,但很笃定,“有一个人陪着我。她叫姜念。”

姜念握着她的手,没有说话。

风又吹过来了,松柏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
温酒闭上眼睛,感受着风从脸上吹过。

她突然觉得,母亲可能真的听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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