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墓园回来的路上,温酒开车,姜念坐在副驾驶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。歌手的嗓音很温柔,唱的是关于离别和重逢的事。
“温酒。”姜念突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每年都来看阿姨,好吗?”
“好。”
“我也来,行吗?”
温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行。”她说。
姜念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那说定了。”她说,“每年都来。”
“每年都来。”温酒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确认一个约定。
窗外,六月的北京绿树成荫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透下来,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姜念看着窗外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温酒,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你说‘方案我看过了,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,不过不是今天谈’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那时候是不是在赶我走?”
温酒沉默了一秒。
“是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后来为什么又答应合作了?”
温酒又沉默了一会儿,这次更久。
“因为你在离开之前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”温酒说,声音很低,“你看我的那个眼神,让我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什么?”
“觉得这个世界上,可能有一个人会看到我。”
姜念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。
她看着温酒的侧脸——阳光落在她的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,但姜念注意到,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“温酒。”姜念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看到你了。”姜念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重,“从第一次见面就看到了。”
温酒的眼眶红了,但她没有哭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姜念的手。
十指相扣,掌心贴着掌心。
车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,前方是北京城的天际线,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姜念靠在座椅上,握着温酒的手,闭上了眼睛。
她想:这就是幸福吧。
不是电影里的轰轰烈烈,不是小说里的海誓山盟。是两个人坐在一辆车里,手牵着手,开往同一个方向。
就这么简单。
就这么珍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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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下旬,温酒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红杉资本打来的。
“温总,我们重新考虑了酒泉科技的投资方案。”对方的声音很客气,但语气里有那种投资方特有的、居高临下的从容,“如果贵公司能接受上一轮的估值,我们可以在一周内完成交割。”
上一轮的估值——被打对折之前的那个估值。
温酒握着手机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需要考虑一下。”她说。
“好的,我们等您的回复。”
挂了电话,温酒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发呆。
新的办公室在二十楼,窗外是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,反射着刺眼的光。没有风景,没有天际线,只有钢筋水泥和玻璃。
她在想一个问题:接受,还是不接受?
接受意味着公司能活下来,能拿到钱,能继续运转。但也意味着她向现实低了头——她花了七年时间把公司做到百亿估值,现在要接受那个数字被打对折。
不接受意味着公司可能撑不过今年。卖楼的钱撑不了多久,如果没有新的资金注入,裁员会继续,业务会萎缩,最终可能还是逃不过破产的命运。
她拿起手机,想给姜念打电话,但又放下了。
因为她不想让姜念替她做这个决定。
这是她的公司,她的七年,她的战争。
她必须自己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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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念感觉到温酒最近又有些不对劲。
不是冷淡,不是疏离,而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——温酒在看她的时候,眼神里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像是舍不得的东西。
“你怎么了?”姜念有一次问她。
“没什么。”温酒说。
“你又骗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每次说‘没什么’的时候,都是有事的。”
温酒看着她,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姜念读不懂的东西,像是苦涩,又像是释然。
“姜念。”温酒说。
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是温总了,你还会喜欢我吗?”
姜念愣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她问。
“就是……如果公司没了,我一无所有了,你还会喜欢我吗?”
姜念走到她面前,捧住她的脸。
“温酒,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?”她的声音有些大,“我喜欢你,不是因为你是温总。是因为你是温酒。你破产了也是温酒,你一无所有了也是温酒。你变老了、变丑了、变穷了,你都是温酒。我喜欢的那个温酒。”
温酒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你为什么总是记不住?”姜念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能记住?”
“对不起。”温酒哭着说,“我记性不好。”
“你不是记性不好。”姜念的眼泪也掉了下来,“你是不相信。你不相信有人会无条件地喜欢你。”
温酒没有说话,因为她无法反驳。
姜念说得对。她不相信。不是不想相信,是不敢相信。因为十三岁那年她相信过“妈妈不会离开我”,然后妈妈离开了。从那以后,她就不敢再相信任何“不会”了。
“温酒。”姜念抱住她,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,“你信我一次。就一次。好不好?”
温酒闭上眼睛,紧紧地抱住她。
“好。”她说,声音闷在姜念的头发里,“我信你。”
这一次,她是真的想信。
不是因为理智告诉她应该信,而是因为她的心告诉她——这个人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