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温酒说。
“你想让它像一个家吗?”
温酒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“想。”她说,声音很小。
姜念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我帮你。”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姜念把温酒的家翻了个遍。
她打开了所有的窗户,让新鲜的空气涌进来。她把灰色的窗帘拆下来扔进洗衣机,换上自己带来的浅黄色窗帘——那是她在学校宿舍用的,本来是打算换洗的,但今天出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塞进了包里。
“你什么时候带的窗帘?”温酒看着她踩在凳子上挂窗帘,有些不可思议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姜念一边挂一边说,“可能是潜意识。潜意识告诉我你今天需要一点颜色。”
浅黄色的窗帘挂上去之后,整个客厅都不一样了。灰色的墙壁还是灰色的,但有了暖色的光,那些灰色不再冰冷,而变成了一种沉稳的背景色。
姜念又从包里掏出了几个小东西——一个毛绒靠垫,一只陶瓷小猫,一束干花,几个彩色的马克杯。
“你的包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?”温酒靠在沙发上,看着姜念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。
“差不多。”姜念把干花插进一个玻璃瓶里,放在茶几上,“这些东西都是我在学校用的,你先凑合着用。等周末我们一起去买新的。”
温酒看着茶几上的干花——紫色的薰衣草,已经没什么香味了,但颜色还很好看。旁边是那只陶瓷小猫,白色的,眼睛是蓝色的,歪着头,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“你宿舍里放这些东西?”温酒问。
“嗯。我外婆说,房子是租来的,但生活不是。”姜念把靠垫放在沙发上,拍了拍,满意地看了看,“所以不管住在哪里,都要弄得像家一样。”
温酒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姜念在这个灰色的、冰冷的、像笼子一样的房子里走来走去,这里放一个东西,那里调整一下角度,像一个园丁在荒芜的花园里种花。
她突然觉得,这个房子好像没有那么冷了。
“好了。”姜念终于忙完了,站在客厅中央,双手叉腰,环顾四周,“虽然还是很简陋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你觉得呢?”
温酒看着她——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,头发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脸颊上,脸上还带着刚才挂窗帘时沾上的灰。她看起来很累,但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好看。”温酒说。
“真的吗?”姜念的眼睛更亮了。
“嗯。”温酒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灰,“你好看。”
姜念的脸红了。
“我说的是房子。”她说。
“我说的也是房子。”温酒的嘴角弯了一下,“但你更好看。”
姜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着温酒——温酒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、柔软的东西。不是疲惫,不是脆弱,不是那些被生活压出来的裂痕,而是一种很纯粹的、像水一样的温柔。
“温酒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说了好多好听的话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嗯。你是不是偷偷练习了?”
温酒看着她,没有回答,只是低下头,吻了她。
这个吻很轻很轻,像一阵风,像一片羽毛,像一声叹息。温酒的嘴唇贴着姜念的嘴唇,没有深入,没有索取,只是贴着,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柔软。
姜念闭上眼睛,感觉到温酒的鼻息打在她的脸上,温热的,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味道。
她们就这样贴着,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。城市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,落在浅黄色的窗帘上,把整个客厅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。
“姜念。”温酒的声音从嘴唇与嘴唇之间的缝隙里传出来。
“嗯。”
“今晚别走了。”
姜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我说,今晚别走了。”温酒退开一点,看着她的眼睛,“不是那个意思。就是……别走了。我不想一个人。”
姜念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,只有一种很单纯的、近乎于孩子气的请求——别走,我不想一个人。
“好。”姜念说,“我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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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她们躺在温酒的大床上。
床很大,灰色的床单,灰色的被子,和这个房子里所有的东西一样,没有温度。但两个人躺在上面的时候,被子被体温焐热了,灰色的布料开始有了颜色。
姜念侧躺着,面对着温酒。温酒也侧躺着,面对着姜念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,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。
“你睡着了吗?”姜念轻声问。
“没有。”温酒说。
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……你已经很久没有叫我‘温总’了。”
姜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不说我都没意识到。”她说,“好像是去你公司送饺子那天开始不叫的。你在雪地里等了我一个多小时,我冻得鼻尖通红,你看着我,我就叫不出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叫不出来?”
“因为‘温总’太远了。”姜念的手指在床单上慢慢地画着圈,“你不是我的‘温总’。你是我的温酒。”
温酒的手指覆上姜念的手指,两只手在灰色的床单上纠缠在一起。
“姜念。”温酒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怕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。”
姜念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深色的宝石,里面倒映着窗外城市的灯光,和她的脸。
“不怕。”她说。
“你应该怕。”温酒的声音很低,“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颗定时炸弹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。我怕有一天我会伤到你。不是故意的,是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。”
姜念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脸。
“你不会伤到我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不会伤害你在乎的人。你是那种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别人的人。这就是你,温酒。这就是我爱你的原因。”
温酒的眼睛红了。
“你别哭。”姜念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,“今天晚上不许哭了。你已经哭了很多次了。再哭明天眼睛会肿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温酒说,但她的声音已经带了鼻音。
“你在哭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温酒把脸埋进枕头里,不让姜念看到。
姜念笑了,伸手去捞她的脸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“不要。”
“给我看看嘛。”
“不要。”
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在床上闹了起来。姜念伸手去挠温酒的痒,温酒躲闪不及,被她挠得缩成了一团。
“你……别闹……”温酒的声音带着笑意,那是姜念从未听过的、真正的、毫无防备的笑声。
“你笑了!”姜念停下来,趴在她身上,看着她的脸,“你笑了!你真的笑了!”
温酒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被姜念这么一说,反而不好意思了。她偏过头,想藏起来,但姜念捧着她的脸,不让她动。
“别藏。”姜念说,“你笑起来很好看。我说过的。”
温酒看着她,笑容慢慢地从尴尬变成了自然,从自然变成了温暖。
“姜念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趴在我身上,很重。”
姜念低头一看,自己整个人都趴在温酒身上,像一只八爪鱼。
“哦。”她翻下来,躺在温酒旁边,“对不起。”
温酒伸出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没关系。”她说,“我喜欢。”
姜念的脸贴在温酒的胸口,听到她的心跳——砰、砰、砰,不快不慢,像一首安眠曲。
“温酒。”她闭上眼睛。
“嗯。”
“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,好不好?”
“你不用每天来。学校离这里很远。”
“我不怕远。”
“你会累。”
“我不怕累。”
温酒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固执?”她问,声音里没有无奈,只有温柔。
“因为是你。”姜念说,声音带着睡意,软软的,像一团棉花,“因为是你,所以我不怕远,不怕累,不怕任何事。”
温酒没有说话。
她低下头,在姜念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。
“睡吧。”她说。
“你也睡。”
“好。”
窗外,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了。夜越来越深,越来越静。
在这个曾经像禁闭室一样的房子里,两个人抱在一起,像两只找到了彼此的船,在黑暗中安静地停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