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过后,姜念进入了一个学期的最后冲刺阶段。
期末考试、论文截稿、项目结题,三座大山压在身上,她几乎每天都要在实验室待到凌晨。和温酒见面的频率从一周三次降到了一周一次,有时候甚至两周才能见一面。
但她们每天都会发消息。
早上,温酒会发一条“早安”,虽然通常是在姜念发完“早安”之后才回。
中午,姜念会发一张食堂的饭菜照片,配文“今天食堂阿姨手不抖了”,温酒会回一个“嗯”或者“多吃点”。
晚上,是她们聊天最多的时候。姜念会跟温酒讲今天实验室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,哪个师兄又写了bug,哪个师弟又被导师骂了。温酒的回复通常很简短,但每次都会在最后加一句“早点睡”。
姜念觉得,这种细水长流的日常,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让她心动。
因为温酒不是一个会表达的人,她能给出的最好的爱,就是日复一日的陪伴和那些藏在简短回复里的关心。
一月中旬的一个晚上,姜念在实验室改论文改到崩溃。
她的论文被拒了。
不是修改后重投,是直接被拒,连修改的机会都没有。审稿人的意见很尖锐,说她的实验设计有缺陷,数据分析方法有问题,结论缺乏支撑。
姜念看着那封拒稿信,眼眶红了。
她在专业上一直很顺,本科时发了两篇SCI,研究生入学第一年就中了顶会,导师刘教授逢人就夸她是“天才”。她以为这次也能顺利,没想到摔了这么大一个跟头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温酒:在干什么?
姜念看着这条消息,吸了吸鼻子,打了几个字:在实验室,改论文。
她不想让温酒知道她被拒稿了。不是因为丢人,是因为她不想让温酒觉得她不够好。
温酒:怎么了?
姜念愣了一下:什么怎么了?
温酒:你平时发消息会用句号。今天没有。
姜念看着这条消息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
她没想到温酒会注意到这种细节。句号。一个小小的标点符号,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今天没有用,但温酒注意到了。
这就是温酒的爱——不是甜言蜜语,不是鲜花礼物,是注意到她今天没有打句号。
姜念:论文被拒了。
发出去之后,她趴在桌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
三秒钟后,手机震了。
温酒:我在路上了。
姜念:你不用来,太晚了。
温酒:已经出发了。
姜念看着这行字,又想哭又想笑。这个人就是这样,决定了的事情从来不给人拒绝的余地。
二十分钟后,温酒到了。
姜念走出教学楼的时候,看到温酒站在路灯下,穿着那件黑色大衣,围着那条深灰色围巾。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她没有拿花,没有拿礼物,手里只提着一个袋子。
“上车。”温酒说。
姜念上了车,温酒发动车子,开出了学校。
“去哪?”姜念问。
“吃饭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温酒说,目光没有从前方移开,“哭完要吃东西。”
姜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她靠在座椅上,侧头看着温酒的侧脸。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,明暗交替的光影落在温酒的脸上,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。
她突然觉得,有温酒在身边,被拒稿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。
车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。
温酒显然提前订好了位置,报了一个名字,服务员就把她们带进了一个包间。包间不大,但很安静,暖黄色的灯光,木质的桌椅,墙上有几幅水墨画。
温酒点了几个菜,都是姜念喜欢吃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?”姜念问。
“你每次吃饭都会多夹几口的菜,我都记了。”温酒说,语气很平淡,好像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。
但姜念知道,对温酒来说,这并不自然。
温酒不是一个会主动观察别人喜好的人。她对人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,即使是跟了她多年的秘书,她也未必知道对方喜欢喝什么咖啡。
但她记住了姜念喜欢吃什么。
这说明她在刻意地、有意识地去了解姜念,去记住关于姜念的一切。
“温酒。”姜念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别哭了。”温酒递过一张纸巾,“一篇论文而已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姜念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睛,“这篇论文我做了大半年,导师说很有希望中的,结果被拒得那么难看。审稿人说我实验设计有缺陷,数据分析有问题,结论没有支撑……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骗子,以前所有的成绩都是运气好。”
“你本科发了两篇SCI,一篇一作一篇二作,研究方向是情感分析。你研究生入学第一年就中了ACL,是当年最年轻的本科生一作。你在刘教授的学生里排名第一,综合绩点3.9。”
温酒一口气说完这些,语速不快不慢,像是在念一份简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