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?”
温酒沉默了几秒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“那我替你许一个。”姜念笑了笑,“我希望你新的一年里,能多笑一点。”
温酒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你笑起来很好看的。”姜念认真地说,“虽然你很少笑,但你笑起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像是一幅黑白画突然有了颜色。”
温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了两下。
“你话真多。”她说,但声音里没有一丝不耐烦,反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。
“我就是话多,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。”姜念笑着推开车门,“我走啦,你回去路上小心,雪大路滑,开慢点。”
“嗯。”
姜念下了车,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。
雪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她站在车窗外,隔着落满雪的车窗玻璃看着温酒。
她伸出手,在车窗上画了一个笑脸。
然后挥了挥手,转身跑进了宿舍楼。
温酒坐在车里,看着车窗上那个笑脸。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覆盖在笑脸上面,很快就把那个笑脸模糊了。
她没有立刻开走。
她伸出手,用指尖在车窗上描了一遍那个笑脸的轮廓。
然后她发动车子,缓缓驶出校园。
路上几乎没有车,路灯的光在雪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温酒开着车,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,旋律很慢,歌手的声音很温柔。
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等红灯的时候,她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姜念:到宿舍了。外面的雪好大,我突然想到一句诗。
温酒:什么诗?
姜念:忽有故人心上过,回首山河已是秋。
姜念:不对,现在是冬天,应该是“回首山河已是冬”。
温酒看着这行字,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。
绿灯亮了,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,她才回过神来,踩下油门。
回到家,她换了鞋,走进卧室,看到窗台上的那盆玉露。
姜念说这种花喜欢湿润但不能多浇水,她记住了。这些天她严格按照姜念教的方法照顾它,那盆玉露的状态好了很多,叶片饱满透亮,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。
她在窗台前站了很久,看着那盆玉露出神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,给姜念发了一条消息。
温酒:我到了。
姜念:好。早点睡,别熬夜了。
温酒:你也是。
姜念:对了,我刚才在宿舍楼下捡到了一只小猫,好小一只,躲在垃圾桶旁边瑟瑟发抖,我把她抱回来了。
温酒:你养?
姜念:嗯,先养着,明天带她去宠物医院看看。我给她取了个名字,叫“酒酒”。
温酒看着这个名字,手指顿了一下。
温酒:为什么叫酒酒?
姜念:因为她是下雪天捡到的嘛,“雪”和“酒”都是水字旁,而且“酒酒”听起来很可爱。
这个解释很合理,但温酒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温酒:你喜欢就好。
姜念发了一张小猫的照片过来。那是一只橘色的田园猫,瘦瘦小小的,蜷缩在一条毛巾里,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,看起来可怜又可爱。
姜念:你看她多可爱。
温酒:嗯。
姜念:你要不要来看看她?
温酒:明天?
姜念:明天我要带她去宠物医院,周末吧,周末你来学校看我……看她。
温酒看到那个打了一半又改掉的“看我”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温酒:好。
姜念:那我睡了,晚安。
温酒:晚安。
放下手机,温酒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她在想一件事: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每天晚上最期待的事情变成了和姜念聊天?
是从第一次送饭的那个晚上?是从雪地里接过那盒饺子的时候?还是从更早的某个时刻——比如第一次见面时,姜念站在她面前,穿着白T恤和牛仔裙,笑着说“导师让我来谈合作”的那一刻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的生活里已经到处都是姜念的痕迹。
手机里有姜念的聊天记录,办公室里有姜念送的小圣诞老人,车上有姜念落下的发卡,家里有姜念用过的那条毯子,窗台上有一盆姜念教她养的玉露。
这个人像一棵树,在她心里扎了根,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一片森林。
而她,已经不想再拔掉这棵树了。
周五下午,温酒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刘教授打来的。
“温总,好久没联系了。”刘教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,“最近怎么样?”
“还不错,刘教授您呢?”
“老样子,带学生,做项目。”刘教授笑了笑,“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你聊聊小姜的事。”
温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“姜念?她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这孩子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对。前两天组会的时候,她走神了好几次,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。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,她说没有。”刘教授顿了顿,“我想着你是她项目的合作方,接触比较多,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?”
温酒沉默了。
她知道姜念为什么走神。
因为那天晚上之后,她们之间的那条线已经模糊了。姜念每天都在想她,她也在想姜念,两个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但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,再怎么假装也回不到从前了。
可她不能跟刘教授说这些。
“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”温酒说,“姜念工作一直很认真,项目进展也很顺利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刘教授松了口气,“可能是我多心了。这孩子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,我不想她因为什么事情影响学业。”
“刘教授放心,我会留意的。”
挂了电话,温酒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刘教授信任她,把最好的学生送到她的公司做项目,对她寄予厚望。如果刘教授知道她对他的学生动了那种心思,会怎么想?
这个问题她不敢想。
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姜念:明天你几点来?
温酒看着这条消息,又想起刚才刘教授说的那些话。
她应该拒绝。她应该找个理由说不去了。她应该保持距离,把两个人的关系退回到甲方乙方的位置。这才是对的,这才是应该做的。
可她打了两个字:下午。
姜念:好,我等你。
温酒看着那三个字,“我等你”,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。
她想起姜念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多小时等她下班的那次,想起姜念说“你不用想太多,我会在这里”时的表情,想起姜念踮起脚尖吻她时的温度。
所有的理智在那些记忆面前,都不堪一击。
她认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