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岚扯着嘴皮笑肉不笑,“忍忍,妈给你多放几床被子。”
温年看向周岚,注意到她的不自然,轻声开口,“我去订间酒店。”
周启暄摇头,他靠在温年身上,“今天祭祖第一天,哪儿还订得到,今晚我们挤一挤就行。妈,就这么说好了,温年和我睡一晚。”
“是啊,让小年和儿子睡一晚,两个大男人挤挤没什么。”钟书合捏着歪掉的被角道。
周岚这会儿扯不出笑脸,她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,乱糟糟的思绪落在被她知晓的感情上,最终看向周启暄,心中长叹。
再拒绝反倒显得奇怪。
“…那好,小年你今晚和启暄挤挤。”
温年理解她的警惕和忧心,点点头开口,“放心阿姨。”
周岚同他对视,温年眼中毫无杂色,清润安静,让她松了口气。
她清楚温年的品性,刚才的举措并不是防着他,只是在周启暄的立场上思虑过多。
“放心妈,我睡觉可安稳了,不会把温年踢下床的。”
周岚一听,瞪了他一眼。
房间的布置还是原样,周启暄打开灯,将紧闭的窗帘拉开,对面的房间灯光明亮,熟悉的窗帘换成了粉色。
温年注视着那扇亮起的窗,他通过窗无数次看到周启暄。
看到他在桌前作画,看到他在窗前朝他挥手。
房间里贴着许多稚嫩充斥内心的画,没来得及收拾的桌面遗漏下一张少年青涩的侧脸。
温年将它拿起来,细细看起来。
“当初怎么不觉得房间小。”
周启暄嘟囔一句,看向身侧的人,仅一眼他整个人便炸毛。
他一把夺过温年手中的画藏在身后,“你怎么乱翻我东西!”
周启暄将画死死藏住,脸颊瞬间充血,热意涌来。
画上的是温年。
他偷摸画的。
周启暄不喜欢画人像,也很少画,迄今为止,画过次数最多的就是温年,整整有三本素描本。
他从没有跟任何人讲过,像是少年时期最重要的秘密,他不清楚这是什么心理,只知道不能让温年看到。
“启暄为什么偷偷画我,还不让我看。”
温年走近几步,肩抵着肩,头靠近周启暄脸侧,将他身后的画轻而易举拿回。
“启暄,为什么?”
温年将被捏皱的画纸抚平,画上的人勾着浅浅的笑意,风吹乱发丝,整个人都在光下。
他步步紧逼,要将周启暄口中的答案撬出。
周启暄因为他的靠近一步步后退,脑袋嗡嗡作响,“……就近取材,你简直是行走的模特,哈哈。”
还不等温年继续,周启暄便莫名慌张地推着他往浴室走,“你快去洗澡。”
温年回过头,看到他紧张的神情,轻笑一声。
“好。”
温年洗澡的功夫,周启暄瘫在椅子上,将画高高抬起,惨白的光透过昏黄画纸,画上的痕迹减淡。
周启暄将画放下,心虚般迅速将它收入抽屉里。
他忽然想到,他以前的素描本呢?
还有有关温年的一些小物件。
周启暄在房间翻找半天也没找到,刚准备去杂物室,腿还没迈出房间一步,床边响起绕耳致命的歌声。
“写信告诉我今天
海是什么颜色”
……
“蓝色是忧郁 而漂泊的你”
……
周启暄身形猛地一僵,他迅速将门关上防止歌声泄露。
他走近,发现是温年的来电。
那晚的歌声仍在耳边缠绕,周启暄瞥向浴室的方向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,刚刚恢复的心跳再次复苏,直到他再也听不到细微的淅沥沥水声。
温年录下它,用它做来电铃是什么意思?
嘲笑他?
周启暄抿着唇,神色疑惑猜测。
他想用这个简单的理由搪塞自己,却发现无论怎么说都不对劲。
温年不是那种人。
那是为什么?
来电挂断,歌声被中断,不一会儿跑调严重的歌声再次响起。
周启暄紧张悬着的心骤然一松,心不在焉地笑了一声,小声嘀咕道,“是故意用来嘲笑我的吧,这么难听。”
他脚步虚浮,走近看到了联系人——关与眠。
这人是谁?
周启暄刚准备接听说明,电话提前挂断。
他将悬在半空的手收回,坐回椅子上,耳边狂跳的心预示着他并没有信服那个牵强的答案。
烦乱的思绪像一团麻乱的线团,怎么理也记不清楚,许多相处时被忽略的细节告诉他不对劲。
答案呼之欲出,他却卡在分岔路选择错误的道路扬长而去。
周启暄将画重新拿出,想到答案松了口气。
就像他把温年当最好的朋友,给他画了数不清的画。
温年也把他当最好的朋友,连聒噪的歌声都能忍下去。
周启暄刚想明白,浴室里的人便走了出来。
“启暄,刚才有什么声音么?”
温年擦拭着头发,看向椅子上刚经历过思想斗争的周启暄。
“有人给你打电话,叫关与眠。”
温年一愣,心猛地跳动,“你听到了。”
“听到了,你怎么把它录下当铃声,多难听。”
温年抿起嘴唇,对他过于平淡的反应感到一丝不甘,“不难听。”
话到嘴边,温年没有说出口,也不能说出口。
“我想启暄的时候就能听听你的声音。”
周启暄闻言,本就不坚定的心摇摇欲坠。
不知出于什么情绪,他刻意避开不去思考,而是开口询问,“关与眠是谁?”
“一个师弟,找我聊公事。”
周启暄点头,手里把玩着桌面摆件,不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,温年回电话在和关与眠交谈。
你来我往五六句,很快便挂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