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的摆设没什么变化,周启暄站在客厅,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巨人,从前在他眼中庞大的一切变得渺小。
能够待满十几个朋友的客厅,此刻坐下几个成年人都显得拥挤。
周启暄一瞥沙发后墙贴着的奖状,不由得笑出声,“妈,就这一张奖状,贴了好多年。”
周岚乐呵呵地用手抚了抚奖状表面,将看不见的灰尘扫去。
“就一张才显得它的来之不易,你当年捧着它回家,我想真是祖坟冒青烟,可惜就冒过那一次。”
周启暄耸了耸肩,将走进门的温年拉到沙发上坐下。
钟书合同他们打完招呼便继续翻动报纸,手边全是祭祖用的东西。
“下午要去陵园,你们就待在家,免得冲上什么,年轻人最容易受影响。”
周岚给他们一人接了杯水解渴,自己一口喝完不带停歇。
“小岚,你怎么也迷信上了?”
钟书合扶扶眼镜,抽空说了一句。
“行啊,那下午和我温年去市一中转转。”周启暄立即答应下来,用手肘了肘温年,“我们骑自行车去,你还会么?”
“启暄亲自教我的,我不会忘记。”
周岚此时没空盯着他们的动静,她听完钟书合的话,就将他的报纸抽走,“我看你是看报看傻的,这哪能叫迷信。”
周启暄一见报纸被拿走,立马推着温年出门,“快走快走,别引火烧身。”
温年任由他推着走,走到门口,身后的推力逐渐减缓。
“听我妈说,你家被买下了。”
温年的目光落在对面同老小区格格不入的入户门上,“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。”
对门多年一直闲置,在白芩名下,近期她却将留存回忆的房子卖出去,可能是记起了那段日子,记忆着实痛苦,也可能是为了其他的。
“今晚你可以睡我家。”
“那…我睡沙发。”
“睡沙发?我妈让我睡沙发都不会委屈你的。”
周启暄拍拍他的肩,装模作样叹了口气。
“如果没有客房,我能和启暄一起睡么?”温年低声开口,没敢回头看他的神情。
“当然可以,挤着也能睡。”
周启暄一口答应,没有丝毫其它心思。
温年无奈笑了笑,他的试探是石块投入深井,连水波痕都没有。
过去的自行车早在三年风雨无阻下当废品卖掉,他们便在街边扫了两辆共享。
小区离学校并不远,骑行路程十分钟。
温年不再像初学时歪歪扭扭走曲线,他平缓前进和周启暄同行,再也看不到当初骑半米摔三次的影子。
老小区的缘故,周边绿化做得很到位,连来往的车辆都少之又少。
他们并排向前,道路一侧烟火气弥漫,滚滚白烟随风飘散,每一家他们都吃过。
葱郁的树在道路两旁延伸,树枝相互交织,遮盖出一整片阴影,斑驳的树影洒下,两人的影子被错综的斑点打乱拉长。
通往一中首先是一条长得没有尽头的路,路两边有早樱星星点点冒头。
周启暄眯着眼睛抬头,阳光穿过交叠的缝隙停在他身上,带着冷意的风吹在他脸上,清新的空气随之而来,带着少年时的乐趣。
“我记得你第一次骑时,我在你身后扶着,眼睁睁看着你掉进树丛,后来我载着你,你拉着车才回的家。”
温年闻言,身下的车方向不稳,很快又恢复。
他看着眼前向后穿梭的景象,笨拙的自己在身旁人的呵护下,学会了自行车。
“启暄,手上的疤痕还痛么?”
周启暄见温年有倒下的趋势,赶忙跑过去要扶住他,却不料两人一起摔入了树丛,尖锐的枝叶划伤了他们,周启暄的左手被树枝狠狠擦过。
“早不痛了。”
此刻和过去重叠,驱动的自行车穿过树影和花香,让相伴的身影显得更可贵。
“最近情况可控么,和我回荆市会不会耽误治疗?”
周启暄抬起一只手,细腻的风从指间掠过,一阵清爽。
“好的心情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呢。”温年学他的模样抬起手,“治疗的过程太漫长,我的生命在它面前也微不足道。”
“说什么呢,大不了我分你一半,保准让你长命百岁。”
温年一听,轻松的神色顿时消失,“我不要。”
周启暄哈哈大笑,为温年的反应作出回应。
“启暄,我只要你平安。”
“行放心,温年你真较真。”
温年闻言一笑,偏头看向他的侧颜,周启暄在阳光下忽而透明忽而显现,如同一只即将展翅的蝴蝶,他握不住。
市一中还在放寒假,校门严防死守,门口保安大爷捧着一杯茶躺在躺椅上晒太阳,不论周启暄怎么证实毕业生身份也不行。
只能无奈返回,这次他们没有骑车,而是一步一脚印走回去。
路过熟悉的巷子,周启暄兴致一高拉着温年就往里头跑。
“走,去买冰淇淋!”
好在冰淇淋店大门敞开,玻璃柜台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老板是个老爷爷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老花镜,数年过去,所有人都在往前走。
“是你们啊,还是老样子?”
周启暄一愣,“您还记得我们?”
老人眯着眼睛打量他们一会儿。
“不能认错,你小子爱吃茉莉味,从没换过,旁边这孩子倒是什么口味都尝尝。你们常来光顾生意,我也就记住了。”
“这么多年过去,你们还要好真难得。”
老人看向周启暄,“你妈妈追着你来我店里的场景跟昨天似的,人年纪一大什么都记不起来,有时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,今天我才想起来自己是卖雪糕的。”
“开个小玩笑年轻人,太久没开张喽。”
周启暄一愣,笑着朝老人开口,“您放心,准有孩子被追着往这赶,您离退休还远呢。”
老人慈祥的脸上满是笑容,“同学,茉莉的给你。”
周启暄将冰淇淋递给温年,“要两份茉莉的。”
其它味道周启暄都尝过,还是茉莉最好吃。
“启暄,不尝其它口味么?”
那些选择的不同口味,都是周启暄想尝试却不愿意更换的,好在温年愿意替他实现。
“下次尝。”
回去的路上,天色已晚,天幕被泼上浓重的暗蓝,路灯下的影子拉远又回到脚下。
走到小区门口天完全暗下,两人一前一后上楼,在楼下边听到家里欲将屋顶掀翻的动静。
“老钟你怎么这么笨,连被子都不会套!”
周启暄小跑进屋,不忘让温年把门关上。
周岚见到他们的身影,边甩被子边安排,“启暄,今晚让小年睡你房间,你在沙发睡一晚。”
老房子只有三间房,夫妻俩一间,周启暄一间,剩下的一间做了杂物室。
她原本想让周启暄住酒店,但祭祖期间,许多祖籍在荆市却不在荆市生活的人一窝蜂涌入,不提早订是订不到的。
周岚思来想去还是让周启暄睡沙发得好,她还是担心。
“妈,沙发怎么睡。”周启暄立刻拒绝,坚决不在沙发上蜗居,“睡一晚会死人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