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出这句话的人依旧呆在原地没有离开。
周启暄在黑暗中安静地坐着,耳边只有他们的呼吸声,视觉的削弱让它格外明显。
曾经也有过几次,在不透光的黑暗中,温年躺在床上,他陪在旁边,直到温年沉沉睡去。
也不知道温年怕黑的毛病改了没有,应该是改了的,不然窗帘不会拉得这么死。
周启暄站了起来,他来到窗前,轻轻将关得严实的窗帘拉开了一个口。
月光争先恐后地漏进来,驱散了房间的黑夜,它们落在周启暄身上,也落在温年身上。
周启暄没动,他的视线落在窗外,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。
直到微弱、难以捕捉到的呓语传来,他才侧目望去。
相距不远,周启暄也没听清温年在说些什么,只能走近几步,他凑到温年面前,耳朵贴近。
滚烫的呼吸迎来,他也听到了温年的呢喃。
“启暄……启暄…启暄…”
他以为的呓语是温年一句句的熟稔,不连贯地话语由这两个字构成。
周启暄维持着这个姿势,他垂着眼睛不知道听了多久,终于离开。
面颊被亲密距离的呼吸打红,他借着月光看着温年,似乎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。
他知道温年为什么叫他的名字。
因为愧疚吧,说不定是对不告而别的愧疚,让他梦到了自己。
梦里的他化为了一头气愤的怪兽,想要把温年抓住,好让他好好道歉。
所以温年才会害怕成这样。
周启暄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,笑声尾音停止时,他已经离开了房间。
温年察觉到房间内缺失了另一个人的温度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伸出手臂感受着渐渐冷却的温度,眸色在月光下显得透明,他盯着被打开的窗帘,无声勾唇。
可爱的启暄。
客厅的灯一直没关,周启暄刚出门还有点不适应。
再次睁开眼时,客厅的全貌被他收入眼底,冷色调组成,让人多看两眼心都要凉了。
唯一温暖的色彩被放置在展柜里,空间足够的展柜只放了一件物品。
存有他们合照的相框。
周启暄盯着它看了会儿,啧了一声。
“笑得好蠢,他怎么还留着这张照片。”
橙红的阳光、空旷的水泥地是他们的背景。
“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。”
周启暄挡住合照里自己的脸,不愿意多看一眼。
“还是这时候的温年可爱。”他可惜道。
没在温年家多待,周启暄打开门左右巡视了一遍,没有发现可疑人物,这才放心地出门。
刚到家门口,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。
周女士脸上敷着面膜,手里提着一个垃圾袋。
“这么晚才回来啊。”
“……啊,对…对。”
周启暄僵硬地笑着,贴着门就跑了进去,怕周女士察觉到什么。
“跑什么。没和小年一起回来?”
周岚不明所以,疑惑地看着儿子慌乱跑去房间的身影,询问只能落下。
她的目光移至对门,突然看明白了,欣慰又无奈的摇了摇头。
第二天,周启暄起了个大早。
昨晚他想到温年会在梦里被他痛扁一顿,安心得不行,一沾床马上睡了。
他难得给家人做了早餐,甚至贴心地摆了个盘。
周岚洗漱完出房间,以为儿子被调包了,在看到餐桌上的早餐后明白了过来。
周启暄这是想毒死他们。
“儿子,你跟妈说说这是什么?”
周岚夹起一块乌漆麻黑的硬物,老半天没看出是什么,也不敢轻易下嘴。
“烤面包片,看不出来么妈…”他拧着眉,凝重地看着烤面包片,“可能烤过头了,哈哈…”
钟书合扶了扶眼镜,翻着报纸,没注意他们的话,随手夹起烤面包片吃了一口。
周启暄期待地看着他,“爸,好吃么?”
钟书合艰难咽了下去,扯着笑,“好,好!”
“……”
周启暄不气馁,将熬好的粥端了出来,获得了一致好评。
最后烤面包片他没吃,喝了两碗粥就出门了。
张然率先到达工作室,周启暄抵达时他已经将工作室整理了一番。
新光工作室的布局很是随意,偌大的房间只摆了两张桌子,四面的墙体打造了大小不一的格子,用来放置画和工具。
随处可见的就是绿植,室内的温度能让它们不受伤害,周启暄偶尔为它们写生。
“早。”
“早啊,周哥。”
张然刚毕业不久,成为他助理的时间也不长,两人私下交情浅,大部分是工作时间相处。
周启暄手上有几幅未完成的画,他站在画架前来回走了几遍,终于选定了一幅草稿。
工具还没准备好,他的余光就瞥见了一直踌躇在身边的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