谨王妃有喜,谨王告了假陪伴王妃,慕亦浔自是欣然应允。
隔日,叶雪柠唤了紫苑同去谨王府探望王妃。
谨王府修缮一新,所有的匾额都撤换下来,挂上了谨王或王妃亲笔题写的新匾。
他们二人皆文采斐然,各院又新种了许多芝兰花树,衬得院落清雅别致。
果然不同的人住着,连房屋殿宇的气质也会迥然相异。
听说皇后驾临,谨王妃忙移莲步出院门相迎。
天光正好,满池芙蕖盛开,随风送来宜人清香,妯娌三人手挽着手,说说笑笑地往园子里走去。
坐在园内水榭中,紫苑以过来人身份絮絮地讲了许多要留心的细节,谨王妃微笑点头,一件一件记下。
“对了,”讲完这些,紫苑又笑着提起一个话头,“如今京城中起了个新风气,姐姐们可知道?”
谨王妃笑而不语。
叶雪柠好奇道:“什么新风气?”
紫苑笑道:“因如今皇家都只有一位正妻,民间也渐渐吹起风,说是上行下效,已有些富贵人家在男方下聘前,要求夫婿不得纳妾,曾有过侍妾的,也要提前遣散,女儿才肯聘出去。”
“早该如此!”叶雪柠眼睛一亮,可转念想想,又黯淡下来,“那些被遣散的侍妾又该何去何从?还有,若正妻多年无所出,又当如何?”
“侍妾若是没有孩子,多半会被发卖。”紫苑叹气,“体面人家在正妻进门前,通常也不会允许庶子降生,所以……这也是无可奈何。”
又接着道:“若正妻年逾三十还未能生下嫡子,自然还是要张罗妾室,以图家业后继有人。”
三十岁,以这里的条件而言,确实算较为稳妥的打算了。
这新风气虽对贵女们有利,可那些非良籍、或家境贫寒的女子却依旧逃不出困境。
可惜自己没那么大的本事,实现天下大同……叶雪柠轻叹一声。
难道自己也只能继续隐瞒,就这么拖下去,直到年华老去,再劝慕亦浔纳妃?
到时进宫的年轻女孩子岂不是会很委屈,若非不得已,谁不想嫁个年貌相当的人?
见皇后情绪低落,紫苑忙宽慰她:“娘娘不必忧心,您和圣上都还年轻,左不过这两、三年间,一定会有皇嗣的!”
谨王妃也在旁劝道:“妹妹这话说得很是,娘娘与圣上鹣鲽情深,我大誉如今正值否极泰来之际,娘娘洪福齐天,必会诞下嫡子。”
再怎么彼此亲厚,有皇后这个身份架在那里,姐妹间说话还是常常会陷入客套。
叶雪柠无奈地伸出双手,一左一右,将她们两人的手牵起来,勉强笑道:“借你们吉言。”
心里藏着个攸关天下、又对谁都不能讲的秘密,可真难啊!
她稍微有点理解慕亦浔在做皇子时的心情了。
从谨王府回来后,叶雪柠照例铺开纸,临着帖子练字。
近来她的字已经稍稍有了些起色,至少笔画不会扭来扭去,勉强能“站”起来了。
薜萝在旁拍手盛赞:“哎呀!娘娘的字越来越好了!瞧着已有诗书大家风范!”
“你就知道乱拍马屁!”叶雪柠边笑,边提起笔,作势要给她画个大花脸,“哪个诗书大家会写成这鬼样?简直睁眼说瞎话!”
“不过是瞧着娘娘回来时不大有精神,所以说句笑话逗娘娘开心罢了!”薜萝忙嘻嘻笑着躲开。
自从叶雪柠在危急时说出那句“都是人命,能活一个是一个”以后,苏芹和薜萝终于确信:她是真的把她们看得和自己同样要紧,并不认为奴婢就天生低人一等。
她们隐隐然觉出:叶雪柠并非不骄矜那么简单,而是抱持着与众人都不同的想法。
虽然无法理解什么是人人平等,但被尊重保护的感觉,依然令她们心怀感激。
苏芹和薜萝二人与叶雪柠相处的时间最多,心思又都细巧,别人看不出,她们却双双察觉:皇后娘娘近来呆坐发愁的次数变多了。
虽然只是三、五日间偶有那么两回,但那种满怀心事的样子,依然令二人有些担心。
也能猜得到她是在为久久未能诞育皇嗣而担忧,但……若只是担忧,怎么她眼中常会露出灰心失落的神色?
更奇怪的是,如果娘娘急于有孕,怎么反而把曾经用过一段时间的汤药停了?
二人私下里也嘀咕过几回,实在想不出缘由,只好商定:若见娘娘心情低落,只管想法子逗她开心便是。
这天直到亥时四刻,叶雪柠梳洗已毕,打算就寝时,慕亦浔才从曜文殿议事回来。
他嘴角带着笑影,看上去远比往常高兴许多。
极少见他心情好到直接挂在脸上的样子,叶雪柠忙迎上前:“是前朝有什么好消息?”
“与朝政无关,”他顺手把她揽入怀中,“你要是听了,定会和我一样高兴!”
与朝政无关,她还会一样高兴?
这能是什么事?
她一时想不到,只眨眨眼,等着他揭晓。
他笑意愈发明显:“今日,光禄大夫特意进上《东山异闻图》一册,其中讲到异兽羽泽。”
“羽泽?”她茫然地重复。
他耐心地为她讲解:“羽泽是一种通体纯白,虎身牛角,背上生有双翼的上古异兽,传闻它的内丹能治愈一切病痛残疾。”
虎身牛角,还有翅膀的异兽……能治愈一切伤病?
她恍然大悟:“你打算去取这羽泽的内丹,来治愈六哥?”
慕亦浔点头:“百年前,玄成帝曾在东山亲眼见到羽泽越过山涧,跟随他的数百随从也见到了,这件事在玄成帝的起居注上有详记,做不得假。”
玄成帝?
她暗忖:他似乎是慕亦浔的天祖,或者烈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