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着说道:“更好的消息是,有住在东山附近山麓的猎户来报,说他们近日又见到羽泽在山间出没。”
她瞪大眼:“最近还有人见到过?它长得真像传说里那样吗?”
“没亲眼见到,我也不好说。”慕亦浔拉着她在榻边坐下,“那些人本以为这是所谓祥瑞之兆,忙不迭地报了上来。”
“既然要取内丹,”叶雪柠犹豫着问,“是不是要先杀了它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他轻笑,“不过一只异兽而已,杀便杀了。”
她有些迟疑:“不都说它是祥瑞?真要给它杀掉,似乎不太好吧?”
“怎么连你也这么说?”慕亦浔不以为然,“那几个迂腐老臣也有此疑问,已被我驳回了。”
又道:“若它真是祥瑞,玄成帝怎会在见过它之后,不到半年就崩了?那之后,陀喇蛮邦就开始频频发难,直到显武帝御驾亲征,失利折在阵前,大誉也是从那时起就每况愈下。”
“由此看来,这不过是只异兽,甚至妖兽。”他冷笑,“既是妖兽,我取它的妖丹为六哥疗伤,又有何不可?”
难得这人自己身怀异能,却一点儿都不迷信,凡事都很务实。
在听到羽泽内丹能够治愈一切伤病时,叶雪柠也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自己中毒的事。
如果……
但这想法很快被她压了下去。
比起谨王的情形,自己的问题并不那么要紧。
而且她也不知慕亦浔会作何决断——与其让他陷入两难,还是不要去提比较好。
有关皇嗣之事,归根结底还是他任性不肯妥协,或许再过两年,他能想明白,此事也就迎刃而解了。
至于她自己,不能有亲生孩子虽有遗憾,却也没那么打紧。
她是皇后,本来就该“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”,至于那点儿血缘,实在没必要执着。
心思落定后,叶雪柠弯起嘴角:“也是,所谓祥瑞,通常不过是个好意头而已,若它的内丹真能治愈六哥,自是不必在意那些传说。”
“就知道柠儿和我想的一样。”慕亦浔眉目舒展,“后日便启程,此事尚无十成把握,还是先不要让六哥知晓为好。我已严令参与议事的几人不得泄露消息,只说我要去东山巡游。”
“你也同去,知道你最不喜欢闷在皇城里,东山景色殊绝,可顺带去游览一番。”他抚上她的脸颊,“我见你近来叹气的次数比从前多了些,想来是觉得宫里无聊,正好借此出去散散心。”
自己不过是偶有心情低落而已,他整天那么忙,竟然还能注意到她的细微情绪,惦记着带她出去玩。
她心中一暖:“阿浔,你待我真好。”
鲛绡幔帐缓缓落下,烛影摇晃,无限旖旎。
……
两日后,新帝以巡游祈福之名,起驾东山。
政事照例交由谨王,他虽觉无奈,也只好接下。
谨王并不知慕亦浔此去究竟是做什么,只当他想陪皇后外出散心。
眼下时局安稳,帝后想相伴出去玩几个月倒也无妨,少不得自己劳碌些。
临行前,叶雪柠又嘱咐前来送行的谨王妃:“书雁姐姐,你千万要保重,我还等着回来抱小侄儿呢!”
谨王妃笑着点头,又向叶雪柠耳边悄声道:“御医今晨又来看过,说我腹中……怀有双生子。”
“太好了!”叶雪柠又惊又喜,脱口而出,“这真是双喜临门!姐姐千万要双倍保重啊!”
她这话一出口,在场所有人都猜到了谨王妃对皇后说的悄悄话是什么,纷纷贺喜,谨王妃顿时羞红了脸。
为了不被看出端倪,圣驾去往东山的一路上都走得不紧不慢。
既然说是巡游,经过各郡县时,慕亦浔自是要浮光掠影地体察一番当地民情。
好在路上所见都还稳妥,没发现明显贪渎的迹象。
每到新的城镇,叶雪柠都会遣人去买几样当地小吃和特色小玩意,这一程走得真如游乐一般,优哉游哉地,就到了东山附近。
此处山脉绵延万里,东山在一片烟岚云岫中耸然而起,直上九霄。
山麓下零散分布着几个仅有数百人的猎户小村,慕亦浔选了离山脚最近的那个安顿下来。
村中实在没有像样的房屋,随行内侍们整理出一片空地,扎起营帐。
那两个号称自己亲眼见过异兽羽泽的猎户被传召到慕亦浔面前。
这兄弟二人从小在山野间游猎,胆识比一般人高出不少,依礼三跪九叩后,两人就大着胆子抬头去看坐在上首的天子。
刚把脑袋扬起一半,就被旁边的内侍喝止:“放肆!直视天颜可是死罪!”
“圣上饶命!”他们慌忙低下头,“俺们也不知道不能看啊!”
“无妨。”慕亦浔简单明了地发话,“你们把见到羽泽的情形,细细讲来。”
几盏茶工夫后,两人各得了赏金百两,喜滋滋地往家里走去。
走出约莫三里地之后,猎户中较年长的那个终于忍不住好奇道:“俺刚才偷偷瞅了一眼,圣上长得还行啊,为啥不让人看?”
“俺哪知道?又不是城里那些关在楼上的大姑娘家,有啥可害臊的!”年轻猎户从鼻子里冷哼一声,“哼,都说他打架厉害,俺怎么瞅着不像?那体格比俺们兄弟俩可差远了!”
说完,他又掂了掂手里装着赏金的紫檀木匣子:“不过这新皇帝倒是挺大方!这笔钱足够建一院像样的房子,去邻村找依香姑娘提亲了!”
年长猎户闻言大笑道:“干脆明天就去提!哈哈……以后你嫂嫂也能多个妯娌帮衬!”
“好!明天就去!”
兄弟俩谈笑着走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