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帝定年号为“景曜”,同时颁布新制:逢朔日望日大朝会,若临时有事急奏,在曜文殿通报等候即可。
在慕亦浔看来,再怎么勤政,也没必要天天都上朝。
他自己倒还好说,让那些已逾知天命之年的老臣每天半夜起床,不分寒暑来回跑,就为听一句“有本早奏,无事退朝”,实在对治国毫无裨益。
要是用这些繁文缛节把这帮人都累死了,只会更麻烦。
新朝伊始,无论是军国大事,京中要务,还是地方上的繁杂琐碎,慕亦浔都要亲自过问,力求万事皆在掌握之中。
首次大朝会上,新帝颁布了一条铁律:食禄者不得与民争利——族中若有在任官员,非出五服者不得经商。
又将之前御史台查到的各类受贿渎职等证据当众付之一炬:过去种种,既往不咎;即日起,官吏有贪腐枉法、懒政渎职者,与大盗同罪。
朝臣们立刻连连跪拜,称颂圣恩,叩谢新帝宽仁大量,勤勉治国,实乃社稷之福。
那些靠家族荫庇而袭爵的旧臣多半不甚清廉,回去之后个个冷汗直冒,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。
自从立了御史台,非但明面上有人盯着,以新帝的行事手段,暗中也必然设有密探,以后再想收受贿赂,无疑是火中取栗。
至于那些怀有远大抱负,希望在新朝大展宏图的清官能吏,则精神百倍。
他们庆幸自己得遇明主,同时又不免担心:新帝励精图治当然很好,但大事小情都要管,会不会适得其反,让臣下无法施展?
其实慕亦浔也不打算一直这么勤政下去,他在首次大朝会上就宣布开恩科,以选拔新秀,补各地官员空缺。
按他的计划,事必躬亲不过是这十多年间。
即使比寻常人长寿,他也不可能真的“万万岁”,总有必须放手的那天。
正如谨王所说,治国自有章法,政务虽繁,然世间万事皆该有序可依、依律而行。
待到正和清明那日,人人各司其职,天下自可安定。
若君臣各谋其政,君主善用贤臣良将,臣民恪尽职守,则天子只需纳谏听政,于大事上运筹帷幄,不必再像现在这样夙兴夜寐。
眼下这样事事关心,件件经手,实在是为时局所迫。
不日,苏遇向新帝请命:“西境边陲尚不安定,恐怕忠武侯独木难支,末将请旨,即日率原班人马返回戍边!”
慕亦浔应允:“你此去,万事但求稳妥,早则三年,迟则四载,朕必挥师西下,平定乌图祸患。”
苏遇领命而去。
隔天,新帝只身来到永巷。
郑玉婵见到他之后,顿时又惊又喜:“浔儿!你……”
她还没将那句“你是来请我出去当皇太后”说出口,他的凌厉目光就让她如坠冰窟,不敢再言。
“郑氏,”慕亦浔缓缓开口,“你当年是如何算计谋害了朕的生母?”
从郑玉婵口中,他终于得以知晓有关母亲星霜的零光片羽。
果然,她是为了保护时晴,才不得不听从郑氏摆布……他心头微刺。
日暮时分,慕亦浔离开永巷,对守在门口的内侍道:“以后不必再送饭食。”
数日后,郑玉婵饥寒而亡,尸身沉入京郊乱葬岗边的烂泥塘。
星霜的遗骨在几经辗转后,终于被找了回来。
经多番思忖,慕亦浔终是决定将生母葬在玄鸾山巅,石碑上只刻了一个名字,别无絮语。
叶雪柠的皇后册封仪式办得庄重简朴。
隔日清晨,太安宫内侍来报:太上皇崩。
自从慕亦浔回宫后,慕明筹又开始服用那些断了许久的丹药,且每天都要吃十数枚。
常言说:猛药能救命,也能催命,太上皇的命不出意外地被催走了。
消息传到奉天观时,怀愫仙师正抱着妙姬在腊梅园散步。
沉默良久之后,怀愫轻声吩咐:“依礼准备典仪。”
太上皇生前有过近百名妃嫔,但曾经生下皇子的那些,无一例外都已不在人世。
唯有慕如萱生母茹太嫔、慕如芷生母张太嫔和慕如莹生母王太嫔这三人得以留在宫中,颐养天年。
其余未曾诞育过皇嗣的,则被尽数送去守皇陵,食宿与初入山门的坤道相同。
她们自此只能持斋茹素,一应内务也需要亲自打理,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十指不沾阳春水,召奴唤婢地让人伺候。
有人叫苦不迭,也有人暗自庆幸——起码还能活着,没被拉去殉葬。
太上皇封陵后只过了两天,紫苑就足月诞下一位小世子,母子俱安。
她和阿淇商量着,为他取了个乳名“绥愿”,取平安顺遂之意。
连着好些天,叶雪柠早膳后都和七公主相约在韶昔殿陪着紫苑,两人抢着抱娃娃。
见四下没有外人,紫苑无奈笑道:“哪有你们这样的,别说乳母嬷嬷们,连我这亲娘都捞不到抱一下孩子。”
“你晚上可以陪着娃娃睡觉啊!”叶雪柠笑嘻嘻地抱着绥儿不松手,“我们就只有白天能来逗孩子玩,就让我们多抱一会儿,别这么小气嘛!”
“好好好!”紫苑笑着摇头,“皇后娘娘想抱多久就抱多久!等你有了皇子,我也去和你抢着抱,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!”
“我很大方的!”叶雪柠见莹儿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,将手里的宝宝小心翼翼地递给她,“来,我也抱了小半个时辰,该轮到莹儿和小侄子玩一会儿了!”
“皇嫂最好了!”莹儿接过娃娃,眉开眼笑,“软软的好可爱!瞧这小脸蛋,唔……小宝宝好香!”
“这么喜欢孩子,不如自己生一个。”紫苑看向叶雪柠,捂嘴窃笑,“不对,一个哪里够?至少也要生五个,或者十个!”
叶雪柠面露难色,没有答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