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现在也确实想要孩子,十个八个过于离谱,有一、两个就好。
反正阿浔的孩子一定会很健康,轻易不会夭折,哪怕是个公主,将来也不是不能立女帝。
为了顺利怀上,她最近甚至翻出叶夫人给她的那张方子,熬药喝了起来。
但依然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看莹儿正专心致志地逗娃娃,紫苑凑近叶雪柠耳边,将声音压到最低:“怎么成亲这么久还没动静?也该想法子让圣上勤勉些。”
在紫苑的记忆中,慕亦浔极少踏足溶晏堂,故而有此一劝。
叶雪柠只觉无奈。
圣上实在是勤勉太过,要不是她体力跟不上……想到这一节,叶雪柠不由皱眉轻叹。
她不知多少次恍恍惚惚地想:或许还是搬到璇珑宫去住比较好,不然这一天天的,实在应付不来。
人人都以为她这皇后当得有多轻松,其实累得要命好吗?
从前他还会稍加克制,自从住到紫霄殿后,简直让人招架不住。
见叶雪柠惆怅叹气,又偷眼瞧见她手腕上隐隐似有红痕,紫苑不由得紧张起来:“娘娘和圣上……还会闹别扭?”
看来那天带给紫苑的惊吓比自己还大,叶雪柠忙宽慰她:“只那一回,我都快不记得了,你怎么还没忘?”
“没有就好,那天真是吓坏我了。”紫苑轻轻拍着心口,“不瞒你说,我是真的提心吊胆了好些天!”
慕亦淇被紫苑赶去了外间,他人虽不在屋内,耳朵却一刻不停地听着屋里的动静,听见这话,不明白是什么意思,好奇道:“那天是哪天?出了什么事?苑苑怎么会被吓着?”
“阿淇!此事与你无关,别什么闲话都打听!”紫苑没好气,“还有,不要听墙角!再胡乱插话,我就赶你去书房!”
“好苑苑,”慕亦淇闻言立刻告饶,“千万不要生气,我再不乱听乱说了!就留我在外间抚琴给诸位解闷可好?”
清越优雅的琴声传来,连七公主怀中的绥愿也嘻嘻笑起来,两只小手随着乐声挥舞。
“好可爱!”三人同时笑出声,“绥儿也是个有灵性的,这么小就懂得听琴了!”
叶雪柠直到晚膳时分才回到紫霄殿。
自回宫以后,她就一直和慕亦浔同住在这里。
封后仪式结束那天,她问:“按规矩,我以后是不是该挪到璇珑宫去了?”
他反问:“柠儿想去那边住?”
“不想。”她摇头,“我不喜欢那里的装饰,过于奢华繁复,满眼大金大紫的,看久了好烦躁。”
“若你想住过去,也可以按你的喜好重新装点。”他牵起她的手,“但我私心里很不想你去,柠儿,我想让你留在这里陪我。”
她笑着点头。
早知道他那么不知节制,就不该答应他同住……这么想着,她踏进殿内。
察觉她回来时沾染了满身婴儿香气,慕亦浔无奈道:“你又在韶昔殿玩了一整天?”
“绥儿香香软软,令人爱不释手嘛!”她走到他身边,伸出手比划,“那么小小的一团,咿咿呀呀的,太可爱了!阿浔要是抱过他,一定也舍不得放手。”
他毫无兴趣:“若是我们的孩子,我或许还有心情抱一抱。”
“怎么又说这个!”她没好气地甩手走开,“我已经尽力了,或许只是差些机缘!再这样整天念叨,只会让我心情烦闷,更不容易有孩子!”
“不提了,”他忙安抚她,“我们先用膳。”
“好香!”在他对面坐下,她惊喜地拿起银箸,“今天的菜又都是我最喜欢的!”
“你最喜欢的吃食足有八百种,要每天都是倒也不难。”见她展颜,他笑道。
因太上皇崩逝,宫中需茹素半年,好在御厨们都精通熬制各种高汤和暗中填馅料,这素也不过是表面功夫,菜色并不寡淡。
膳后略歇了歇,饮茶闲话片刻后,慕亦浔照例要继续批阅奏折,叶雪柠守在旁边替他添茶研墨。
国事繁杂,他又事无巨细都要管,只是批注都耗时极久。
叶雪柠很自觉地不凑近去看那些奏章上都写着什么——在这件事上,她向来很有分寸。
反正看了也没什么意思,既提不出建议,也不可能左右他的决定,万一没留心说错话,还很容易给自己招来麻烦。
自从那天说起如何处置那些曾经倒向翊王的官员,她面露惊恐不适之后,慕亦浔也不再与她聊这些,两人只说些日常起居等闲话。
琐碎闲言颠来倒去不过那几句,天天说下去,不消几回就味同嚼蜡,变成了随口而出的习惯。
诚如他之前所说,宫中别无妃嫔,杂务又都由苏芹等人代劳,她这皇后平常很是清闲。
因不希望自己显得过于闲散无用,她自觉分担起伺候笔墨、端茶倒水之类的差事。
慕亦浔也乐得遣散旁人,只留她在身边陪着。
叶雪柠很喜欢研磨朱砂那种绵绵沙沙的手感,夺目绯色在粗瓷碟子里慢慢晕开,烛火下闪着细碎微光,看上去漂亮极了。
阿浔和我的印记,也都是这样的颜色……她想着,微微翘起嘴角。
窗外飘起细雪,紫霄殿内烛光辉煌,更兼地龙火热,既亮堂,又暖意融融。
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。
新帝专注政事心无旁骛,皇后在旁悠悠然红袖添香,岁月静好。
外无番邦犯境,内无匪盗揭竿——这实在算得上大誉百年来最好的光景。
如果不出意外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