澜京城门楼上的守将很识时务地打开城门,慕亦浔率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皇城走去。
之前天空中的异象彩霞引得万民仰望,人人都道是祥瑞之象,只是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现在看到前太子归朝,虽不敢大肆议论,却忍不住私下猜测。
皇城门首禁军尚不知出了什么变故,但看这阵仗,也能猜到八分,纷纷识趣地让开道路。
将叶雪柠送到七公主的文绮殿安顿好,慕亦浔先去了太安宫。
太安宫的内侍宫婢们未料慕亦浔会突然出现,个个目瞪口呆,尤其是监视着太上皇的高内侍,更是吓得面如土色,跪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慕明筹的脑子虽然还勉强算清醒,却已瘫倒在榻上无法起身,他两颊上遍布青紫指印,看上去既滑稽又凄惨。
抬眼见到慕亦浔,他难以置信地使劲眨着双眼:“太子……浔儿?真的是你吗?”
由于两颊高高肿起,慕明筹吐字含混不清,开口时还有混着血丝的涎水流下,纯然一副垂死之象。
“父皇,”慕亦浔站在他榻前,“逆贼慕亦澈已伏诛。”
“好……好!”慕明筹发出一声喟叹,“我就知道……你最靠得住!”
言毕,他用颤抖的手指向跪在一旁的高内侍:“此恶奴欺君背主,拖出去杖……不,不要杖毙,立刻拖去行刑台,当众凌迟!”
“丽贵妃,赐毒酒!”
“还有……咳……在这里伺候的所有人,都拖出去杖毙!”
喘了几声粗气后,他又道:“快取仙丹来!速召朝臣……咳……在金宸殿……听旨!”
御医和从前伺候慕明筹的宫人们纷纷赶来,好一番沐浴整理后,慕明筹终于有了几分从前的样子,除了脸颊上的淤伤还有些刺眼,倒也勉强能见人。
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,朝臣们难免惶恐不安。
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番变天,他们看着在两名内侍搀扶下缓缓坐上金銮宝座的慕明筹,又看看站在御座边的慕亦浔,一时都不知究竟该如何称呼。
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,率先向上跪拜:“参见圣上!”
其他人也连忙跟上:“圣上洪福齐天!”
靠着连吞了六粒仙丹后强打起来的精神,慕明筹断断续续地将翊王如何谋逆,又如何苛待自己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。
最后,他当场亲拟圣旨,宣布正式退位,传位于七皇子。
之前翊王虽称帝,却只顾追捕慕亦浔,没来得及正式举办嗣位大典。
祭祖改元等仪式也因时间过于仓促,吉日尚未算定等原因,迟迟拖着没去办。
这么一来,那些负责筹备登基大典的礼官们倒省了许多折腾:原本一切都是按太子继位准备的,如今人又换了回来,只需按旧制办理即可。
仪式定在五日后。
登基当日,新帝慕亦浔颁布大赦令。
在这场巨变中被牵连的官员全部官复原职。
被九皇子养在别院的叶弘彬非但做回澜京知府,还沾了女儿的光,得以破格提为从一品,兼任治书侍御史。
苏遇受封骁威大将军。
唐岚虽戍边未归,但其忠心日月可鉴,加封忠武侯。
福满天也得以在金宸殿觐见,得黄金八百两,京中府邸一座,得了个“福义侯”的虚衔。
除此以外,那些因生活无以为继而小偷小摸的轻犯,以及因言获罪的大小官吏们,也被一并释放。
那些从前明里暗里支持翊王的官员们个个战战兢兢,生怕脑袋落地,却不料新帝并没像他们之前猜测的那样大开杀戒。
除了禁军首领勾结翊王谋逆,被判斩立决以外,还有十几个愚忠旧主,不肯侍奉新帝的迂腐士族求仁得仁,在众目睽睽下被当庭杖毙。
其余那些见风使舵的官员,只是按罪行轻重,或被降职留用,或被罚俸,无有一人丧命。
谨王现身归位,从真水阁中接出谨王妃姚书雁,依旧回到长信殿居住。
在见到谨王的那一瞬,谨王妃就恢复了神智清明,两人久别重逢,自有一番衷情要诉,连日来闭门谢客,旁人见状,也不敢贸然前去打扰。
慕亦澈那三名还没来得及册封的侍妾都甘心认命,三人抱头痛哭一场后,饮鸩酒而亡。
唯一麻烦的,是慕亦澈还留下个年仅三岁的小女儿。
这孩子小名唤作“妙姬”,生一张瓷白小脸,眉眼和她父亲极为肖似。
娘亲被带走处决时,妙姬还被乳母嬷嬷抱在怀里吃果子,对身边发生的一切茫然无知。
第一个为妙姬求情的人是七公主慕如莹,她慌慌张张地跑到慕亦浔面前:“七哥,妙姬才刚满三岁,她什么错事都没有做过!能不能不要杀她?”
七公主的性情和叶雪柠很有两分相似,都是不大在意礼节,冒冒失失的脾气,慕亦浔对此早已习惯,倒也不打算苛责。
妙姬是皇城里唯一的小郡主,七公主常去逗她玩,姑侄之间自然有感情,如今她跑来求情也在预料之中。
坐在旁边的叶雪柠原本对这个小郡主没什么印象,听莹儿这么一说,她也想了起来:“正是呢,何必让小孩子无辜受牵连,既然大赦天下,不如连她一起赦免。”
顿了顿,她又道:“当初慕亦澈放过了我的父母,可见他并非那种不分青红皂白,随意牵连无辜的人!我在这里也替妙姬求个情,就当回报他的一念之善!”
不待慕亦浔答话,忽听得殿外通传:“九皇弟慕亦淇求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