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掉慕亦澈并非难事，一旦他身死，之前那些疯话，则根本无人再去理会。

之后自己要对付的人，就只剩一个时晴。

但时晴对叶雪柠动手，只会比自己更快。

他很清楚正确选择是什么。

弃了她，才是明智的决定——他从来只做明智的事。

然而，然而……

不用回头，他也知道叶雪柠正看着自己。

或者，干脆任性一次，与她同生共死？

这念头刚闪过，就听耳边传来叶雪柠的声音：“阿浔！”

回头，只看得她粲然一笑。

在唤他那声的同时，她已飞身向后跃去，转瞬消失在万丈深渊之下。

既然她先他一步做出了决断——没有丝毫犹豫，慕亦浔轻而易举就将月影从慕亦澈手中夺下，用尽全力向前一刺！

时晴见状，忙不顾一切地急扑上前，以身相护！

月影带着凛凛寒光，从时晴后心处穿透，又刺向慕亦澈胸前，两人鲜血同时飞溅开来，跳跃着混杂在一起。

与此同时，苏遇率部众向围在崖前的禁军发起了冲锋。

不等时晴再作困兽之斗，慕亦浔双手持剑，对准他心口印记的位置再次狠狠刺下，同时飞速转动剑柄，剑刃下，肋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。

眨眼间，一枚还在怦怦跳动的心脏已被慕亦浔捏在手中，随着他凝神聚气，那枚滚烫的活心瞬间冻结起来，下一瞬，殷红碎冰四散飞溅而去！

“主……人……”时晴眼中流下血泪，那对琉璃珠般的眸子失去神采，他像婴孩似的伸手向前摸索。

慕亦澈双目半阖，用最后一丝气力抬起右臂，似是想抓住时晴的手。

未及十指相握，那两只手就同时被慕亦浔踩在脚下，碾得粉碎！

在彻底停止呼吸的同时，时晴的尸身如火炭般燃烧起来，朱红明焰直冲上天，散作漫天霞光。

天地间异象陡然而起，七彩霞光中，一只绯红神鸾破云而出，落在慕亦浔肩头。

随着几声清绝鸣叫，它化作一道光雾，与他两相融合。

天命归一。

寒风骤起，大雪纷扬而至。

时晴与慕亦澈同时被烧为灰烬，如一抔尘土般被风雪卷起，转眼就飞散而去，不知所踪。

眼见大势已去，那些禁军也失去了继续抵抗的理由，纷纷缴械投降。

谨王还守在断崖边，他急切地向下张望，看到的却唯有茫茫灰雾。

苏遇好容易回过神来，狂奔到慕亦浔身边：“殿下！”

慕亦浔将月影归鞘，缓缓抬眸：“去金宸殿。”

“是！”苏遇领命，牵过战马。

归降的禁军们自动让开道路，肃立两侧，他们心中都明白：大誉即日又将迎来新帝。

天命所归，看到刚才那番异象后，已无人敢去质疑慕亦浔的血统身份。

霰雪急落，不消片刻，就将天地万物染作一片苍茫缟素。

众人整肃已毕，慕亦浔调转马头，看向依然站在崖边的谨王。

感受到这道目光，谨王终于转过身，无奈地举步离开断崖。

斯人已去，无可奈何。

行至半程，谨王忽见慕亦浔从马背上飞跃而下，流星逐月般向崖前赶去！

难道？

转身，果然看到崖边有一只手缓缓攀了上来！

之前的猜想和感觉没有错！

叶雪柠还活着！

不消一瞬，慕亦浔已伸手将还在艰难攀爬的叶雪柠从崖边拉起。

她在漫天风雪中用力眨着眼：“阿浔！”

“我在，”慕亦浔的声音在风雪中支离破碎，“柠儿，我……”

“我就知道你会赢的！”她飞扑进他怀里，“我刚才一边往上爬，一边想，突然天降异象，又下这么大的雪，这一定是‘得道者自有天助’的祥瑞之兆！”

“我就想再加把劲，早点爬上来见你！”她开心地笑起来，“我还想，到时候你肯定会大吃一惊！”

“你想不到我能活着回来吧？”叶雪柠掩饰不住语调中的得意，“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！谨王教我的那些机巧，我还用得不熟练，常常会失手，幸好这次没有演砸！

“对了，你以前还说，这都是些没用的东西，不值得费心去学呢！现在怎么说？”

久久等不到慕亦浔说话，她不免疑惑：“阿浔？”

风雪依旧，她却忽然发觉，后颈处有温热水滴不断簌簌落下。

他……在哭？

“我这不是还好好活着嘛，”她茫然无措，凑近他耳边悄声低语，“你怎么哭了？”

谨王站在十几步外，拦住了跑上前来的苏遇。

在之前的飞鸽传书中，苏遇已知晓了谨王身份，忙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。

过了许久，慕亦浔终于抬起头，除了眼尾一点绯红，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
风雪渐歇，尘埃落定。

归程上，慕亦浔坚持要与叶雪柠同乘一匹马，她只好依他。

两人靠得极近，她隐隐觉出：他似乎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