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亦浔凝视着她,重重迷雾豁然开朗,他之前想不明白的一切,此刻瞬间都有了答案!
“是。”他恍然大悟,“所以那手札中所记的,也是半真半假。”
神鸾一族为了躲避追杀,若干年来一直流离失所,为隐藏身份只能落草为寇。
随着时局越来越乱,人口凋零,直到剩下最后……不是一人,而是两人。
姐弟两人。
姐姐“双双”在二十几年前被前任内侍大总管买去,后来不知为何辗转到了郑玉婵宫中。
他呼吸渐次凝滞——双……霜!
所谓当局者迷,一叶障目,往往就是如此,若非有人点破,只怕他永远也想不到其中关联。
“殿下?”她惊觉他身周凝起一圈薄冰,头发也化作苍色。
慕亦浔回过神来:“抱歉,我……”
原来他彻底情绪失控后竟会变成这个样子,怪不得平时要压抑着!
她看着眼前的冰人:“想必时晴也和你一样,他那种毫无感情的样子是为了隐藏身份!否则任由喜怒哀乐和普通人一样外显,立刻就会被人发现不对!”
“时晴应该是纯血。”他心境渐渐缓和下来,“也许他天生就能控制,我见过他那么多次,完全没察觉到有异常。”
“纯血?”她好奇地追问,“那他会更厉害吗?”
他点头:“或许。”
得到这个回答,她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能握住他依然泛着凉意的手。
“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,”慕亦浔沉吟半晌,“时晴究竟是翊王手里的一把刀,抑或是四哥反被他利用了。”
那血誓本来只有神鸾族人和大誉皇帝知道。
金鼎卫则只知拥有那个印记的人极为危险,并不知晓更多内情。
如果翊王并不清楚神鸾天命意味着什么,如果真正要争夺帝位的人是时晴,那麻烦就更大了!
叶雪柠猛然想到:“这就都能说得通了,害谨王的人也是时晴!”
谨王说那人与他有私仇,还对他揭开了前朝血咒的秘密,而谨王躲避的方式是远离皇城。
无论怎么想,那人都只可能是时晴。
至于他们为何结仇,时晴又为什么要对他揭开自己的身份和秘密,整件事情翊王知道多少,又参与了多少,依然无从知晓。
她眉头紧皱:“我想,翊王应该不知道那个咒愿,否则他的心要有多大,才会一直把时晴这个随时会炸的天雷留在身边?”
毕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,翊王才是那个最有机会成为储君的皇子,时晴再怎么好用,再怎么装作忠心,翊王都没理由放一个如此恐怖的危险人物在自己身边。
慕亦浔却缓缓摇头:“说不准。或许四哥对我恨意极大,所以他宁可与时晴合作,哪怕最后玉石俱焚,也不希望我顺利嗣位。”
“玉石俱焚?他到底图什么呢?”叶雪柠疑惑不解,“夺嫡倒是能理解,可宁愿让有灭族血仇的前朝死敌重归帝位,也要杀你?毕竟是亲兄弟,不至于吧?”
“正因为是亲兄弟,才宁死都要争个高下。”他神色黯然,“六哥大概就是不忍看我们如此,才决定远远躲开,却不料在劫难逃。”
正因为是亲兄弟才会如此?
这是什么仇什么怨?
作为独生女儿的叶雪柠只能默然无语。
“从六哥的伤势来看,时晴是炽鸾一脉。”他继续分析,“我母亲名字里那个字原来是霜雪的霜,我还曾误以为是成双成对的双。”
霜鸾?
她好奇道:“我看的册子上说,霜鸾一脉战败,被炽鸾公主尽数杀灭了,两边闹得那么僵,怎么可能合并在一起?”
“哪有那么容易杀得一个不剩。”慕亦浔轻叹,“那些若干年前被诛九族的世家,经常还能冒出几个被暗藏起来的后人,何况有异能的半神族裔。有仇也是上几代的事了,遇到共同危机,自然只能暂且冰释前嫌。”
倒也是。
时隔千年,竟然又出现双天命,霜鸾与炽鸾相争……岂不是往日重现?
“那殿下打算怎么应对?”她问。
无论是哪种情况,现在时晴和翊王都正在联手对付慕亦浔,而自己却成了他的软肋。
想到这一点,叶雪柠难免惴惴不安。
“过完年节再看。”他轻笑,“多亏你想得到,如今时晴已经从暗中浮到了明处。”
“时晴和我一样,不敢轻易暴露身份,且名不正则言不顺,他就算有野心,也越不过我去。”
见他依然从容自若,她也稍稍放下心来。
慕亦浔半靠着软枕,叶雪柠本来侧坐在榻沿上,刚才越说越紧张忘情,到最后竟几乎整个人伏了过去。
两人同时安静下来,才发现彼此间竟已靠得这么近。
刚要退开,她就被他伸手揽在怀里,挣了两次都没有挣脱,她索性放弃,转而把头枕在他肩上。
“不躲了?”他在她耳边低语。
“试过了,你又不肯放。”她语调中带着点认命的意味,嘴角却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,“既然躲不掉,不如省下这个力气。”
他不再说话,抬手摘下她发髻上的金簪,绸缎似的长发纷纷散落下来,打着卷儿落在他肩头颈侧。
“可还会怕?”他凝视着她,轻声问。
“让我在上面,我就不怕。”她捉住他的手,反客为主地回望。
他怔住,旋即浅笑:“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