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都睡不着，她们索性躺在毛毡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

看到桌案上的月晷，叶雪柠忽然想到了什么，问道：“今天是十二月初五？”

唐岚点头：“对。”

“差点忘了，今天是我的十九岁生辰！”叶雪柠笑道。

说来也巧，若按旧历算，她和原主的生辰碰巧是同一天。

“真的！”唐岚一跃而起，在身上摸了摸，又打开妆奁翻找，找来找去，却只有几枝简单的赤金扁簪。

她挑了一枝，双手捧着递到叶雪柠面前：“姐姐别嫌弃，我这次只带了这些最方便束发的。要是以前，我身上哪天不戴十几件珠翠首饰，随便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，可现在……只有这个了。”

叶雪柠看向唐岚捧在手中的发簪：流畅简洁，没有任何纹饰花样，通体金茶色，光润又不耀眼，恰巧是自己喜欢的样式。

“这么好的东西，岚岚真的要送我？”叶雪柠用手肘撑着半坐起来，将长发向身后拢去，“那你亲手给我簪上！”

闻言，唐岚忙用这支发簪为她挽起发髻，左右细细打量一番：“阿雪姐姐这么打扮也好看！”

又叹道：“太子殿下竟然连你的生辰也不记得……分明都换过庚帖的。”

“我也不记得他的生辰。”叶雪柠毫不在意地摆手，“再说今天这情况，谁能想起这种小事？我刚才还想，生辰险些变祭日，能活命就该感激上苍，何况还收了这么漂亮的簪子当礼物，已经是意外之喜了！”

手持芙蓉小镜照了照，她又回头笑问：“岚岚，你的生辰是哪天，到时候我一定要还礼的！”

唐岚答道：“我的生辰是三月二十六，碰巧在殿下生辰后一天。”

“这么巧！”叶雪柠点头默记，“好，我记住了。”

唐岚笑道：“殿下生辰都会提前好些天就开始准备，你想不知道都难，倒也不必刻意去记。不怕阿雪姐姐笑话，我以前还觉得生辰和他只差一天，或许有什么特别的缘分，现在想来真是可笑。”

帐外寒风呼啸，帐内烛光微微晃动，两人都沉默下来。

叶雪柠对着忽闪明灭的烛火出了一回神，半晌后才缓缓开口：“缘分这种东西真的不好说。其实我觉得，女子嫁人，一定要找个相互喜欢，且情深意重的，否则还不如一辈子都不嫁。”

看着唐岚明艳绚丽的脸，她犹豫再三：“岚岚，我真不是想拦着你将来当皇后的路，私心来讲，我甚至希望你能来陪我。可殿下……实非良人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唐岚苦笑着垂眸，“其实我早就醒悟了！姑母去世的时候，圣上丝毫都不伤心，那时我就已经看透了！什么皇后，什么母仪天下，强求来的姻缘，真的好没意思。”

“更何况如今我已经没了靠山，回京之后，殿下一定会立刻请旨解除我和他的婚约。”她并不低落，脸上反而重又浮现出骄傲神色，“我才不要再受这种羞辱呢！所以我打算抢先跟他说，婚约作废！我不想嫁给他了！”

摇曳烛光下，唐岚粲然一笑，如牡丹盛开。

“是他配不上你！”叶雪柠牵起她的手，“岚岚，你迟早会遇到懂得欣赏你的人！”

片刻后，她又轻叹：“而且你有功名在身，就算不嫁人也能安身立命。不像我，只能被关在皇城里，这辈子算是完了！要是能跟你换，我一百万个愿意，真的！”

唐岚不知该怎么安慰她，只能抬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：“阿雪姐姐，你不要难过，其实当皇后也挺好的，比如，比如……”

见她冥思苦想半天，还是说不出“挺好”在哪里，叶雪柠玩笑道：“比如要是活得足够久，将来就能当皇太后，当了太后就谁都不用怕，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！”

她很清楚这话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
什么皇太后，如果不出意外，正常人肯定没有慕亦浔活得久。

更何况，他还说过，要是他死了，一定会让她陪葬。

已至夤夜，叶雪柠打了个呵欠，迷迷糊糊地合上眼睛：“不想了，睡吧……”

说完这句话，她就沉沉入眠，呼吸绵细均匀。

皇太后？

帮她仔细盖好毛毯后，唐岚吹熄烛火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。

对不起，阿雪姐姐，对不起！

我根本不像你以为的那样有勇气……唐岚在黑暗中悄悄抹着眼泪。

为了自保，她不敢说出叶雪柠早已不能诞育后嗣的实情。

没有强大的母家做靠山，又没有亲生子嗣，想当皇太后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恩宠本来就靠不住，更别提她还曾经失宠过。

太子殿下又是那样凉薄狠心的一个人。

即使太子妃、皇后这些身份只是表面风光，也总比落个弃妃的下场要好。

唐岚双手并拢，默默向上苍祈祷：诸方神灵在上！我唐岚宁愿折去五年寿命，十年也可以！

只求上天保佑阿雪姐姐从此安稳无虞、福寿绵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