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军营,叶雪柠被送去了唐岚的帐中,方便两人在一处接受随军御医诊疗。
唐岚连番和人对战,又从战马上跌下,身上有许多外伤,幸好这些伤都不算严重,清洗包扎后再吃几剂跌打损伤的药丸即可。
叶雪柠脖子上的细碎伤口还好说,敷上金疮药很快就可痊愈,最严重的是右肋上被狠狠踢了一脚,大片青紫望去触目惊心。
待随军御医离开后,唐岚问:“阿雪姐姐,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?”
叶雪柠答道:“我想帮你的忙,就悄悄溜出来跟在你身后,发现你们是去偷袭后方敌营,然后我……”
她一语未毕,忽听得帐外通报:“太子殿下到。”
大帐门帘掀开,冷风扑进暖烘烘的帐内,在门前带起一片蒙蒙白雾。
唐岚忙单膝跪地拜见,慕亦浔抬手示意免礼。
叶雪柠原本斜倚在靠垫上,她挣着想坐起来,又吃痛倒了回去。
他凉凉地瞥了她一眼:“你擅自离帐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收回目光后,他走到唐岚面前:“天敕大将军的身躯已经找到,现在他尸身完整,只等回京安葬。”
闻言,唐岚点点头,眼泪不断滑落,哽咽着说不出话。
静待她情绪逐渐稳定之后,慕亦浔又问她:“你今后作何打算?”
“如果殿下应允,我想继续统领唐家军!”唐岚红着眼,期待地仰起头,“他们都说愿意追随我,我不想让大家失望!”
“好。”慕亦浔应允,“忠武将军此战立下大功,唐家也算后继有人。”
他将一瓶伤药放在案几上,道:“换药时用这个,可以不留伤痕。”
言毕,他径直走出帐外。
平原上刮起混着沙土的寒风。
太阳西沉,夜幕正大口大口吞噬着不远处尘嚣初定的战场,风声凄楚刺耳,犹如漫天亡魂呜咽。
慕亦浔走后,唐岚满脸同情地抱了抱叶雪柠的肩膀。
叶雪柠疑惑不解,唐岚皱眉道:“你受这么重的伤,殿下连问都不问一句,真是……”
想起自己从前哪怕只是小小磕碰,爹爹和娘亲都心疼得什么似的,更显得慕亦浔待人无比冷漠。
唐岚暗忖:自己以前真是看错了人。
“军医已经诊疗过,还有什么好问的,他又不是医师。”叶雪柠并不觉得委屈,“再说殿下还特意带了伤药来,也算是关心了。”
“也不怪殿下生气,是我擅自乱跑,帮不上忙还添乱,险些酿成大祸。”她轻叹一声:“只要不治我的罪,我就谢天谢地了!”
“怎么能说你帮不上忙呢?阿雪姐姐是为了救我才被抓住的,后来也是沾了你的光,我才能活下来!”唐岚向她身边凑近,“要不是你也被当成人质,殿下根本不会和那乌图王废话!”
“不会的!”叶雪柠连忙反驳,“殿下那时候说的是‘放了她们’,你分明也听到了啊!你是忠武将军,又立了这样大的军功,肯定要救你的!”
“其实在开战前,殿下就已经言明,我此去十分艰险。”唐岚轻笑,“殿下说他会尽力救援,但保我活命的机会只有三成。”
她仰起头,凤目晶亮:“我说,三成就三成!哪怕一点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,我也要去!我绝不会让忠武将军的名号蒙羞,更不能让人觉得唐家后人贪生怕死!”
“岚岚,我真的很佩服你!”叶雪柠拉过她的手,“我以前听说,日子过得越好的人就越怕死,可你从小过着世上最奢华的生活,却依然不惜以命相争,只为活出自己的样子。”
“我不行,我比你胆小多了。”叶雪柠微微垂眸,“现在你夙愿得偿,成了千年来第一位女将军,我真的很羡慕。”
“哪有!我不过是有恃无恐罢了!”唐岚笑着摇头,“以前有爹爹和姑母护着,这次能被封为忠武将军,也是因为阿雪姐姐替我说话。即使到了现在,我身后也还站着唐家军和府兵,作为唐家女儿,我始终是有倚仗的!”
“不像姐姐,你父亲官职不高,又出身寒门,你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殿下。”她将叶雪柠的手握得更紧了些,“可说到咱们这位太子殿下……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。”
唐岚凑在她耳边,悄声道:“你也瞧见了,殿下那会儿的眼神简直吓人!我离得那么远,都感觉像被兜头浇了桶冰水似的!阿雪姐姐,你说,殿下以后会不会是个暴君啊?”
“难说。”叶雪柠也有同样的疑虑。
两人同时默然。
片刻后,唐岚的武婢走进军帐,为炭盆添上新的炭火,又问:“将军,时辰不早了,可要属下服侍您梳洗?”
“好!”唐岚向她点头,“还有太子妃,你都一并准备了。”
叶雪柠忙道:“我不用人伺候,自己洗就好!”
唐岚指了指她腰侧伤处:“你伤成这样,坐起来都困难,怎么自己洗?”
“那……辛苦你了。”叶雪柠有些不好意思地向那名武婢道谢。
不多时,梳洗已毕。
新的伤药清凉如露,果然比之前那些更有效,只是两人伤得都不轻,换药后依旧不时作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