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宝贝女儿的这个问题,唐吉答道:“确实有些小题大做。太子不过是想借此事立威,所以急躁了些。毕竟年轻,我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,也是如此行事,后来碰了几个钉子,还是你祖父帮我善后,才没出什么纰漏。”
他捋须冷笑,又道:“我当初说,只要你诞下皇嗣就交出兵权,不过是口头上那么一讲。”
“岚岚,你和姑母的情况有所不同!须知你没有兄弟撑腰,爹爹已年逾四十,待你诞下皇嗣,我最多护你们母子十多年,也就到头啦!”
“好孩子,事到如今,有些话我也不得不提前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到了必要的时候,你万不可感情用事,一定要能狠得下心,做好逼宫扶持我们唐家血脉上位的准备!”
逼宫?
难道这么做就不算谋反了?
唐岚惊讶地瞪大双眼:“爹爹竟然是这么想的?难道爹爹就认定表哥永远都不会喜欢我,不会与我一体同心,共治天下?”
“傻孩子,事到如今你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?”唐吉摇头叹息,“你也该看出来了,太子是个面冷心硬的!对别人下手狠也就罢了,他慕亦浔对枕边人竟然也无情至此!连爹爹听了,都觉得后脊梁发寒啊!若不是你出手相帮,叶家那小丫头好悬死在他手里!”
“当初让你选四皇子,就是觉得他虽然心思重,又争强好胜,但毕竟是个有情有义的!若你嫁了他,保不准还能指望帝后和睦,就算不能,也至少可以相互周旋。”
“可你偏偏要选那个慕亦浔……哎!也不能全怪你,他是真的很会掩人耳目,连你姑母也一度受了他的蒙蔽!”
“最近他终于不装了,在金宸殿上连你爹的话都敢驳回!我从前也错看了他,早知道他是这种秉性,当初就不该由着你胡闹!”
“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”唐吉拍了拍女儿的肩,“不过,你也不用怕,兵权还在我手上,太子跳得再高也没用!只要有爹爹在,谁都不敢怠慢你!”
这番话如惊雷一般,将始终不肯睁眼的唐岚震了个清醒:何止是爹爹看错了他,自己也错得离谱!
她从前只顾叛逆任性,凭感觉挑了个一眼看中的人,以为这样就算姻缘自主,可她却忘了,这所谓“自主”完全建立在爹爹和姑母对自己的宠爱上。
自己眼下拥有的一切,归根结底是因为唐家手握兵权。
而唐家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爹爹,若失去这个后盾,她也不过是个闺阁女子而已,既不能出将入相,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。
就像阿雪姐姐……她是个打斗起来甚至胜过自己几分,颇具侠气的女子,可当她低着头,说“殿下的话我不得不听”时,神情却那样惴惴不安。
上次见面时,阿雪姐姐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,看起来中规中矩、死气沉沉,言谈举止竟然已经变得和那些后宫妃嫔没什么差别了。
不久前,阿雪姐姐还意气风发地憧憬着快意江湖,说:“凡事总有世间第一人,凭什么不能是你我!”
可那天,她竟说从此以后都不会再练剑。
爹爹说得没错,若不是自己去解围,阿雪姐姐多半会被关在那个破败小院里,到死都出不来。
慕亦浔曾经把她当稀世珍宝一样宠着护着,转眼间就能绝情到这般地步。
若是换成一个他从来就不曾青睐过的人,又会怎样?
想着想着,唐岚打了个寒颤。
那天太子看她的眼神,已从之前的疏远漠然,渐渐混入威胁意味。
在她爹爹和姑母依然牢牢掌控着局面的情况下,他就敢这样暗中威胁她,若是唐家失势……她简直不敢细想!
可如今已是骑虎难下,她总不能突然要求换人,而且,换谁呢?
四皇子曾被她当众拒绝,两人心中都已有了芥蒂,难免尴尬。
再说了,好马不吃回头草,她唐岚才不要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,让自己显得像个笑话。
五皇子平庸不堪,整天和身边那十几个侍妾瞎混,他的外祖周太师又和爹爹作对多年,就算她愿意捏着鼻子嫁他,爹爹和姑母也绝对不会同意。
那就只剩下九皇子,这个人倒是好摆布,但是……
唐岚嫌弃地拧起眉头,她实在看不起那种打一巴掌会哭很久的娇宝宝,遑论要与这种人共度余生。
想来想去,似乎还是只有嫁给慕亦浔这一条路可走。
拿定主意之后,唐岚握紧双拳:怕什么?无非是弄权斗狠!
只要唐家威势还在,太子就断然不敢像欺负背景单薄的阿雪姐姐那样欺负她唐岚。
就算没有兄弟撑腰又怎样?
爹爹和姑母永远都是她的后盾,自己身上也流着唐家奔腾激扬的热血,绝不会轻易任人摆布!
唐家的兵权无论如何都不能交出去,只有这样,她才能坐稳皇后的位置,拥立有唐家血脉的嫡子坐上皇位,成为皇太后,显赫荣耀地度过这一生!
既然皇室可以因忌惮外戚而去母留子,那我反其道而行之,去父留子又有何不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