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皇子拿着周太师的书信坐在焕蔚阁,满眼含泪。
他肤色本如羊脂玉般莹润,此时完全失了血色,煞白得如同宣纸一般。
“九弟该在韶昔殿内面壁思过,怎么擅自跑出来了?”慕亦浔不紧不慢地走进焕蔚阁,在上首坐下。
“周太师写了封信向我致歉,”九皇子神色哀戚,“说是他的门客醉酒后不慎说了几句胡话,才引发这几天城中那么多谣言,他已经将那两人处置了。”
他有些哽咽,接着道:“这些流言蜚语本来不算什么大事,过些天自然就会平息,很快也就没人记得了。就连苑苑都没有因此哭闹,还劝慰我说不必放在心上,更不用为她担忧。”
说着,九皇子把信放在案几上,惨白的手指不断颤抖:“可信里还说,你因此杀了八个人,还有很多人被打得半死不活,甚至成了残废!”
他喉头发紧,过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开口:“周太师说你这么做是为了整肃澜京城的风气,维护皇家颜面,是不得已而为之……这些,都是真的吗?”
慕亦浔拿起那封信迅速看了一遍,点头道:“信上所言确是实情。”
“你……那,那你把那些人头挂在城中示众十日,也是真的了?”九皇子的声音几近破碎,眼泪如珍珠断线般大颗大颗滑落,“不过是因为几句谣言,你竟然做出这么残忍的事?”
“如果是求证,现在你都知道了。”慕亦浔把书信丢还给他,“可还有别的事?”
九皇子像不认识一样盯着眼前这位神色冷淡的兄长,越发迷茫无措。
这么多条人命,那么残暴的酷刑,他竟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!
他擦了擦模糊的泪眼,满脸难以置信:“那些人不过是散布一些无聊的绯闻而已,值得因此杀那么多人吗?坊间无知小民从来就是这样,喜欢捕风捉影,说些闲话……”
说着,九皇子眼中泪水再次滚滚而下:“如果不是我和苑苑情投意合,也不会闹出这些事!苑苑现在心悸不已,连饭都吃不下去!我更是万分自责…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为什么要让我和苑苑背上这么多条人命?”
“那些人不仅造谣,还借此牟取暴利。”慕亦浔略带不耐地解释:“农户终年辛苦所得,还抵不上他们随口一支小曲赚得多,这种下作的歪门邪道早该断绝。”
瞥了九皇子一眼,慕亦浔又淡然道:“且谣言有损储君声誉,必然有人在幕后操纵,若不趁此机会除去毒瘤,以后还会闹出更大的麻烦。人是我下令处置的,尽管把账都算在我一人头上,所有因果都由我来承担,你们什么都不必背负。”
九皇子疑惑不解地摇头:“我还是不明白,就算他们贪财,他们无耻下作,难道就不配活着了吗?什么幕后幕前,那你倒是把幕后的人拉出来啊!杀那么多平民干什么?”
“不明白就回去面壁,慢慢想。”慕亦浔端起茶盏,“我没工夫听你抱怨,不送。”
“先贤都说要以仁爱治国,殿下这样,以后怎么能……”九皇子惊疑不定地盯着他看了许久,留下半句话颓然离开。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慕亦浔神情越发冷下去。
周太师挑拨得好啊!
九弟以前从不会多想,他一直以为无论哪位兄长继位,都不影响他当个富贵王爷,一辈子过得逍遥自在。
可现在,这蠢货竟然开始质疑了。
“以后怎么能”的后半句是什么?
怎么能成为一代明君?
还是怎么能登基嗣位?
慕亦浔挑眉冷笑。
好在无论这个废物点心怎么想,能造成的影响都有限,不必过于在意。
他收束神思,举步回到溶晏堂。
见殿下这么快就回来了,叶雪柠好奇道:“九弟找你什么事?”
“朝政上的事。”他看向自己留在桌上的信件——完全没被碰过。
“九弟竟然会关心朝政?”她有些意外,旋即点头赞叹,“到底是长大了一岁,从今后也该对他刮目相看了!”
“既然以后都宿在溶晏堂,我想顺便在这边处理一些文书。”慕亦浔懒怠再提九弟,转头笑问,“柠儿会不会嫌我总在这里太烦?若你不喜欢,我就还是回书房去看。”
她回以盈盈笑意:“殿下高兴在哪里都好。”
……
唐将军府。
唐岚早就知道了那些离谱谣言,虽然与她无关,但自己毕竟和太子有婚约,听了也不免尴尬。
她正想求爹爹处置那些乱嚼舌根的人,却不料太子率先出手,比唐大将军更果断、也更狠厉,这结果令她颇感意外。
隔天,她偷偷去示众的刑台边看了看,顿时被眼前的惨象镇住,一时间心跳得像擂鼓,过了好久才稳住心神。
那场面过于骇人,唐岚那两天读兵书的时候都禁不住数次分神。
若是在沙场上,她相信自己并不畏惧将敌人杀得人头滚滚,但太子对平民下手也这么狠,实在令人惊悸。
她心中忐忑,只好去问爹爹:“表哥这么做,是不是太过分了?杀掉那些人也就算了,这样示众,岂不是令城中百姓恐慌难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