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澜京城内的气氛从清晨开始就与往日大不相同。
数队府兵和澜京府的衙役同时出动，带着太子谕令和澜京府批捕公文，查检了城内的所有书局、酒楼、茶馆以及花楼。
未时二刻，两百多人被捆到城中刑台下。
千余本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堆在刑台左侧。
跪在刑台下的这些人中，有些是写话本子、说书和唱曲的，剩下的则是那些场所的老板和管事。
数千人在旁围观，小声议论。
“怎么回事？不就是传了点谣言吗？怎么这次突然把人都抓起来了？”
“哎哟，还不是因为这次说得太难听，惹得太子殿下动了大怒啦！”
“你看你看，那个就是太子殿下！这下终于把话本子上的和真人对起来了，虽然离得这么远看不太清楚，但你别说，你还真别说，和书里写的差不多……”
“嘘嘘嘘！不想活了吧？这会儿还敢胡扯！”
“我看今天被逮起来的这群人啊，少不了要挨一顿板子。”
“挨板子？我可是听说，只要是太子殿下经手的案子，都有人要掉脑袋！”
“为这么点儿事就杀人？我看不至于。”
“有关皇家的荒唐传言也不是第一次闹起来了，以前也没见谁管过啊！”
“以前是以前，现在是太子监国，世道要变啦！”
“太子监国？没听说啊！圣上什么时候下的旨？”
“圣上早就不管事了，不一定要下旨，你看现在这样子，没明说而已。”
“这你们就不懂了，就是不明说才更厉害！难道圣上明说过让唐将军摄政？结果还不是，呵呵！”
“也对……”
监刑台上首，慕亦浔玄衣峨冠坐在正中，旁边是紧张到不停冒汗的澜京府尹叶弘彬。
“殿下，您看这……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？”叶弘彬惴惴不安道。
慕亦浔反问：“怎么说？”
“这次虽然确实闹得挺大，但坊间传言嘛，过一阵子自然会平息，等找到新乐子，前面的谣言就没人记得了！就算放着不管，也闹不出多大的事！多少年了，向来如此！”
慕亦浔反问：“向来如此，就该放任？”
“不不不！卑职当然不是这个意思！流言蜚语败坏风气，确实不能放任，早该好好地管一管了！”叶弘彬掏出绢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，“那……如今也没有旧例可循，究竟该如何处置这些人？”
慕亦浔：“叶府尹的意思呢？”
“小惩大诫，各打二十大板！按获利多寡，罚双倍的银子，赔给……呃……苦主？”叶弘彬期期艾艾地提议道。
慕亦浔眸光一沉：“领头的书局、酒楼、茶馆和花楼老板，及其下管事共八人，即刻斩首。产业罚没，收归官有。”
叶弘彬大惊失色：“斩……斩首？这未免过于严苛，恐怕有损殿下仁厚宽容的清誉啊！”
“孤何时有过这种清誉？”慕亦浔冷笑。
叶弘彬立刻识趣地选择了闭口不言。
此番祸事本来与自家女儿脱不开关系，要是继续帮这群人求情，只恐会危及自身。
上回夫人探访太子妃回来后，就长吁短叹，说女儿怕是已经失了宠。
也不知雪儿如今……想到自己的掌上明珠还要在这位不讲情面的“贤婿”身边侍奉，叶弘彬不免怅然。
还没来得及叹息，就听太子殿下接着道：“其余各行老板及管事，责百杖，罚没近两年获利。”
“写话本造谣和说书唱曲的，掌嘴五十。”说着，慕亦浔又瞥向那堆话本，“先把那些脏东西烧掉。”
不敢稍加怠慢，叶弘彬立刻开始宣判：“近日城内谣言四起，败坏风气，特奉皇太子谕令……”
随着焚烧书画的浓烟滚滚而起，八颗首级落地。
围观民众中许多人受不了这惊悚场面，吐了满地，甚至晕厥过去的人也比比皆是。
但继续说话议论的人却越来越少。
紧接着就是阵阵凄惨哀嚎，被掌嘴的人纷纷昏死过去，满口牙齿不剩几颗，鲜血淋漓地瘫倒在地。
受杖责的那些人也受刑不过，哭喊求饶声此起彼伏。
浓烟渐歇，看热闹的人们纷纷散去，个个脸色煞白，紧紧闭着嘴。
八颗首级悬挂在刑台上，示众十日。
……
周太师府。
面色阴沉地看着躺在院子里的两具中年门客尸首，周太师对身边的仆从挥挥手：“抬出去。”
他回到书房，一手提着笔，一手捋着灰白的胡子，沉吟半晌却迟迟没有下笔，直到笔尖浓墨“啪”一声滴在银松宣纸上，他才回过神来。
在周太师身边伺候笔墨的是两名美貌小妾，她们知道太师今天心情很差，都不敢像平时那样嬉笑，默默地端茶倒水、递纸研墨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。
半个时辰后，周太师终于写好两封书信，把府内管事叫来吩咐道：“这两封信，分别送去太子府和韶昔殿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接着说：“先送韶昔殿那封。”
管事领命而去。
在屋里踱步两圈后，周太师在宽大的檀木椅上坐下，一左一右地搂着两名爱妾，问：“你们说说看，太子和九皇子，他们俩究竟谁更讨女人的喜爱啊？”
其中一人立刻笑道：“哎呦，这简直是笑话！虽然婢子没见过他们，但那俩小毛头，怎么能和太师相比？”
另一人毫不犹豫地接口：“是啊，不用看都知道，就算两个捆在一起，也连太师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！”
“老夫是问，他们两个中谁更讨女人喜欢！”周太师似是不满意两位美妾的回答，“不要攀扯老夫！”
坐在左边的美人嘟起樱桃小口：“反正婢子眼里只有太师！要是只能在那两个里面挑，婢子宁可一头碰死算了！”
“奴家也一样！”坐在右边的美人紧接着附和道。
“哈哈哈！你们呀，一个个的小嘴儿抹了蜜！今天晚上你们都去库房里挑几件首饰，戴起来好好让我瞧瞧！”说着，周太师在她们的脸上接连亲了好几口，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尽显得意之色。
两名妾室连忙磕头谢了赏，又双双凑上前来，卖力地为他捏肩捶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