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瞒不住他。
叶雪柠只觉得慕亦浔审视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悬在自己头顶。
如果应对不当,只怕随时都会落下来要了她的命。
又一阵西风吹过,她瞬间转了好几个念头:
实话实说?
可那样又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把那本小册子抛进池水,企图毁灭证据的做法?
半藏半露?
行不通。
那样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,并且在他的追问下,最后多半还是要全部说清楚,到时反而更麻烦。
打岔糊弄过去?
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态度,还是不要去触这个霉头比较好。
无论如何,自己并非当年那个小姑娘这件事绝对不能暴露!
现在只能靠这点幼年情分保命了!
不等她想好究竟该如何开口,慕亦浔已在她身边坐下:“只是随口一问,你就紧张成这样,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“我、我没什么要说……不,是……”叶雪柠眼神躲闪,紧紧拉着斗篷边缘,指尖微颤,“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,不是要刻意隐瞒什么,就是、没想好。”
“既然如此,就等想好了再说。”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,抬头望天,“难得天气不错,陪我走走。”
竟然这么轻易就揭过不提了?
叶雪柠有些不敢相信,她忐忑不安地点点头,站起来时才觉得膝盖发软。
慕亦浔伸手扶住她,似是对她这些异常毫不在意,只牵起她的手,踩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缓步向前。
走出水亭后,两人并肩沿着玲珑山岩走去,悠然穿过用峥嵘怪石垒起的山景回廊。
夹道两旁石隙中栽着各色芷草藤蔓,草木相互牵引,时逢深秋,瑶草琪花葳蕤蓊郁,枝条挂满珊瑚珠子似的串串小果,甜香馥郁。
她也曾和紫苑一起在这里散过心,那时周围的枝蔓上还开满各色不知名的小花,不过月余,竟然已经花落无处寻,取而代之的是满枝满桠的橙叶红果。
陪在身边的人变了,自己的心境也与那时大不相同。
咽下那声险些脱口而出的叹息,她小心藏起细碎纷杂的情绪。
“这是我特意从郊外移栽过来的野果,当地山户叫它豆棠。”慕亦浔随手摘下一串蜜柑色小果,拣了几枚最鲜艳的递给她,“甜的。”
他竟然还有闲心移种野果?
叶雪柠有点意外,默默嚼着那几枚小果子。
咬下去的时候,甜香清脆的果汁瞬间迸开,有些像棠果,细品下又带着点杏子微酸,似乎在哪里吃过。
他若有所思地吃完那串豆棠,忽然问:“再过几天就是九弟的十八岁生辰,该送什么贺礼,你可有主意?”
思忖片刻后,她试探着开口:“我不懂这些,殿下往年都送什么,今年也照例不就好了?”
“往年不过随意应个景,今年不同,他已有了身边人,总不能再把他当小孩子看。”他的语调极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实在听不出他是单纯在说送礼,还是又在打哑谜。
她索性直接把话说开:“紫苑的事,我确实办得不妥,更不该撺掇九弟在他生辰的时候向父皇要人。莹儿知道后也说过我几句,现在想来,我竟然还不如莹儿懂事,真的十分惭愧。”
稳了稳心神,她又道:“殿下如果要怪,还请只责怪我一人就是,千万不要迁怒紫苑和九弟。”
她如今竟然会多思多虑到这个地步。
慕亦浔怅然垂眸,眼底泛起掩饰不住的悔意:还要怎么责怪你?若不是六哥,我险些……
险些酿成大错,险些追悔莫及,险些彻底失去你——这些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何止数千、数万遍,却始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。
眼前的人和初见时依稀相似:眉目宛然,明茶色双眸中闪耀点点碎金,不笑时嘴角依然微微翘起。
可她看我,想必早已没有半分像从前。
从追忆中回过神来以后,慕亦浔宽慰她:“我不过是和你闲话家常,并没别的意思。”
又低声道:“前段时间是我不……”
嗒!
啪嗒……嗒……啪嗒!
暴雨来得猝不及防,冰凉雨点接连砸在叶雪柠脸上,她忙抬手挡在额前:“殿下,我们是不是应该先避雨?”
远远跟着侍奉的薜萝第一时间跑上前送伞,到底还是慢了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