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怎么不顾礼数,唐岚也不敢真的住下。
就算她豁出这张脸皮不要,皇后和唐将军也断不允许她在正式嫁过来之前,就在太子府留宿。
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落荒而逃,一时间进退两难。
“表哥说让我过些天再来探望,可否说清楚,究竟是过几天?”她直视着他的眼睛,定要得到一个明确答复才肯罢休。
慕亦浔眉眼间透出凉意:“短则月余,长则两月。”
唐岚提高声音,摇头道:“不行!我今天暂且回去,明天晨起再来!只要见不到阿雪姐姐,我每天都会来!直到找到她为止!”
言毕,她头也不回地急忙向外跑去,脚步带着控制不住的惊慌凌乱。
不知为什么,在他冷冰冰的注视下,唐岚感到某种前所未有的威压,竟让她刚才的话显得像是在虚张声势。
纵然心眼比渔网上的洞还粗,她此时也觉察出:似乎有些事,和之前不大一样了!
不及走出内院,忽听得几声极清脆的鸟鸣。
这几声鸟鸣格外悦耳动听,唐岚不由得抬头去找,想看看是什么珍奇鸟雀。
树梢上果然立着一只形似云雀的小鸟,通身翠绿,像是知道她在看它,它倏地展翅,轻轻落在她肩头。
“咦?”唐岚侧头观察这只云雀,很快发现它不同寻常:它那青翠的羽毛竟然是由竹叶编织而成,而非天然的羽翅。
这是一只精巧的机关玩偶!
不等她发出惊叹,它就飞离她的肩头,迅速拍着翅子悬停在空中,似是在为她引路。
唐岚好奇地跑过去,那些跟在她身后的随侍婢女们连忙也跟上,可她们刚挪动脚步,那只竹叶云雀就发出尖利的鸣声,那些人顿时迟疑起来。
“你们不要跟来!”唐岚向她们一挥手,“我自己过去看看!”
站在院门内的慕亦浔远远看着这一幕。
那人又在自作主张,他究竟想干什么?
果然,过了不多时,唐岚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,直冲到慕亦浔眼前:“我知道阿雪姐姐被关在竹林里了!就算她做错什么事,禁足这么久也够了,快把她放出来吧!”
他不耐烦道:“此事还不需……”
“还不需要我管,轮不到我管,我知道!”她毫不客气地打断,“但是,就算要把妃嫔打入冷宫,也总要有些实实在在的罪名吧!”
“阿雪姐姐毕竟是圣上钦点的太子妃,即使你也不能这样随意处置她!所以你才先把她藏起来,再骗人说她是生病了!”
唐岚向前两步,直白地质问:“表哥,你怎能如此薄情?”
见他一言不发,她又添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戾气:“我已经答应过阿雪姐姐,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她,不准任何人欺负她!哪怕是你也不行!你快把她放出来!”
担心他依旧不肯松口,唐岚再次抬出皇后:“你要是不听我的,我就去求姑母!看你到时候还敢不敢关着阿雪姐姐不放!”
“即使你不喜欢了,多养一个侧妃又不是养不起!要么你就干脆废了她,放阿雪姐姐去自在天地中另寻归宿,反正她从来就不想留在这里!”
唐岚这番话,瞬时引起慕亦浔的质疑:原来叶雪柠再三向唐岚表明自己是迫不得已才嫁,甚至刻意避宠为唐岚让路,为的是有一天能借力脱离他。
以前倒没看出她还有这等算计!
自己竟错以为她是过于天真,却不料,被利用的反而是真没什么脑子的唐岚。
也好,与其让她在那里逍遥度日,索性顺势放她出来,让她继续做这个避之唯恐不及的太子妃。
至于唐岚,成天摆出这副高高在上姿态,真以为他和父皇一样,要靠讨好唐家才能立足吗?
如此任性跋扈,比她姑母更加令人生厌。
在决定弃掉叶雪柠的时候,他还想过要如何拖延迎唐岚入府的时间,既然她蠢到非要打破这个明眼人早就看透的局,倒也省了这项麻烦。
思及此,慕亦浔刻意放缓语调:“太子妃僭越不敬,本该罚她终生幽禁,既然唐姑娘为她求情,就只罚到下月望日,小惩大诫。”
听到这个回答,唐岚大喜过望。
不仅因为她终于帮阿雪姐姐解了困,还因为这是太子第一次肯听她的话!
姑母说得果然没错!
自己将来也会像姑母那样,虽然名义上只是皇后,但很多时候皇帝反而还要看她的脸色行事!
不,不仅如此。
她才不会允许表哥有那么多妃嫔,除了叶雪柠这个终生不能有孕的侧妃以外,绝不准他再纳别人!
自己一定会生下嫡子,谁都别想与她相争!
想到这里,唐岚又暗悔自己的态度过于急躁失礼,恐怕伤了殿下颜面。
这段时日,母亲翻来覆去地对她讲:世间从来没有十全十美,皇家姻缘本就难以求得真心,最要紧的是维持在人前的体面。
“我只是很担心阿雪姐姐,一时情急才疏忽了礼节,”唐岚面色微红,“请殿下见谅。”
他懒得与她多话,只略一点头。
送走唐岚这尊瘟神之后,慕亦浔独自向废竹林走去。
既然说了下月十五再放,他当然不会立刻就让叶雪柠出来。
他只是想去……看看。
唐岚刚才定然没能进到院内,也完全没发现那间小院里还有另一个人。
自己叮嘱过他,不要被别人发现行踪,他向来很小心,除了那次意外撞见星夜出逃的叶雪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