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那两间斜对而建的房屋,东南角就是那口水井。
西北角有个竹篱围起来的简易净房,虽然简易,但打理得非常整洁,旁边还栽着一棵楮树。
院子南边有张小小的圆形石桌和两个石墩。
搭配着四周茂密的箭竹林,这座小院很有些隐士居所的意境。
小隐隐陵薮,大隐隐朝市。
隐居在太子府算哪种?
咕噜……难以忽略的饥饿感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,她走到东边那间屋前,抬手敲门。
接连敲了几十下都没人回应。
茫然无措之际,院门响动,那人提着一个竹质食盒走了回来。
叶雪柠连忙紧紧跟在他身后。
待他将食盒放在小石桌上打开后,她看见里面只有一份饭食:两个馒头,三碟清淡小菜,并一双竹筷。
“是给我吃的吗?”她满怀期待地问道。
那人点头,她立刻在石墩上坐下,狼吞虎咽起来。
吃到一半就噎住了,她使劲拍着心口,差点掉下眼泪。
见状,那人转身回屋,不多时就端来一碗清茶放在她面前。
就着茶水吃完这顿简单饭菜后,叶雪柠凑到那人身边,问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他依然缓缓摇头。
“你不知道自己是谁?”
他点头。
“这就……有点吓人了啊……”
她后退两步,再次上下打量着他:
飘逸随性的鸦青色半束发,系着月白发带;极整洁的月白衣衫,素净清雅,没有任何浮华装饰;足下丝履亦是月白,纤尘不染。
她迅速得出结论:此人轻功必然了得,否则不可能在这样的沙土地上来回走这么多遍,脚上却连一丁点灰尘都不沾。
低头看向自己一塌糊涂的鞋子,她无奈地耸耸肩。
“对了,太子殿下不打算继续把我关在那个牲口棚里了?”
昨天房门被立刻锁住,叶雪柠本以为自己会被终身囚禁在那间棺材似的石屋中,甚至直接被饿死在里面,这会儿却由着她在院里乱跑,难免有些好奇。
那人似是在思考,随后去井边打了一碗清水,又回到石桌前,用手指沾着碗里的水,在石桌上写道:是我自作主张放你出来。
“自作主张?”她不禁大惊,“难道你不怕殿下怪罪?”
淡淡看了她一眼后,他接着写:留在院里,我自可保你平安。
“你真的能保住我?”她既惊喜又疑惑,“你和殿下……是什么关系?”
他写道:不知。
这算什么答案?
叶雪柠一头雾水地想了半天,追问:“那你总有个名字吧?”
他摇头。
“怎么会……没有名字?”她皱眉。
看向他的金箔面具,她若有所思:“你的身份肯定非同寻常!对了,你是自愿藏在这里的吗?”
那人点点头,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月华般恬淡,很有隐士风范。
竟然真是自愿的?
她眼珠儿一转:“那我就叫你‘隐士’好了!”
“不知道为什么,我一见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!”绕着他转了几圈,她眉眼弯弯,“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?对了——倾盖如故!”
“我叫叶雪柠,你可以叫我……忘了你不会说话。”她在石凳上坐下,“但你肯定不是天生不会说话!那你知不知道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?”
他摇头。
默默想了一会儿,她苦笑:“我猜,你在这里的原因和我差不多!多半因为是你发现了某人暗藏的秘密,所以才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就停住,神色渐渐黯淡下去。
他轻轻摇头,写道:既来之,则安之。
“也对!”她眨眨眼,“你的字可真好看!都说字如其人,你肯定不是普通人!”
不知道为什么,她感觉他从前一定长得很好看。
叶雪柠还在出神,忽见他走向西边那间石屋。
那不是她的……房间吗?
她连忙跟过去,只见他“咔”地一声撬开那扇被紧紧封住的生锈小窗,又在屋里转了一圈,然后走出院门。
叶雪柠跟到院门口,他转身看了她一眼,她连忙往回退了几步:“我不出去。”
少顷,不远处传来“噼噼啪啪”的断裂声。
他在劈竹子?
抱着一大捆断口整齐的竹子走回院内,他开始将它们并排放在一起。
她静静地观察了好一会儿,终于发现他是在制作竹榻。
“这是给我做的吗?你人也太好了吧!”
“你的手好巧!”
“我能帮什么忙?不用?好吧,那我就在旁边看着。”
“你以前是木匠……不对,竹匠吗?”
“竟然直接用手劈竹子?厉害!”
“也教教我吧!嗯?不行吗?”
“你会不会嫌我话多,太吵了?”
“不会啊,太好了!”
“那我给你讲个笑话?从前有个特别懒的姑娘,整天什么都不干,只知道饭来张口。有一次她娘要出远门,怕她饿死,就烙了张大饼挂在她脖子上……”
接连讲了十几个笑话之后,竹榻也做好了。
叶雪柠在屋里走了两圈:“摆上这张竹榻后,这里看起来终于不像牲口棚,像是给人住的地方了!”
见他又开始打扫地面,她连忙跑过去抢过他手里的扫帚: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来打扫就好了!”
是夜,叶雪柠躺在竹榻上,透过那扇极小的窗户,凝望着挂在天际的半轮明月,心想:既来之,则安之。
今天我不会在梦里哭了,一定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