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竹林。
叶雪柠被带到院内的灰石小屋前。
东边那间屋子的房门悄然打开,那个神秘人缓步走到他们面前。
和之前叶雪柠见到他时有所不同,他脸上戴着一个用金箔制成的精美面具。
面具后只露出一对清透平静的眼睛,月华皎皎,衬得他悠然自若,如尘世谪仙。
那神秘人身穿月白色长袍,慕亦浔则是玄色绣朱砂纹常服。
一明一暗,相对而立。
金箔面具如镜子一般倒映出太子的面容,透着难以形容的诡异。
两人似有默契,慕亦浔侧头看了西边那间低矮石屋一眼,那神秘人立时会意,抛给他一把铜钥匙。
房门打开后,湿冷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叶雪柠被推进那间石屋,她还没看清屋里的陈设,那扇铁门就被迅速关上。
紧接着响起上锁的“咔哒”声。
纯粹的黑暗。
某种凝固的墨色充斥在整个房间内。
叶雪柠开始还期待着眼睛会逐渐适应,然后看看屋里有些什么东西。
睁着眼睛足足等了两炷香工夫,她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:能适应黑暗的前提是多少能透进那么一点亮光,而这间屋子简直是个严丝合缝的大棺材。
既然视觉用不上,她只好摸索着判断屋里都有什么。
仔仔细细地摸了两圈后,她终于确定:除了角落有堆半干的稻草,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用“牲口棚”来描述此地,简直不能更贴切。
抱膝坐在那堆稻草上,叶雪柠回想着之前的事。
然而冥思苦想了很久,她始终没有想出慕亦浔突然开始翻旧账,甚至气到要杀了她的原因。
难道就因为她没有立刻学会如何对他讨好献媚?
似乎也只有这个理由能站得住脚……她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。
早该知道,在太子殿下眼中,她不过是个消遣而已。
非但那些伪装出来的温情可以随时收回,只要不如他的意,顺手将她抹杀,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。
好在紫苑终于可以和阿淇在一起了。
不知为何,虽然自己落到这种境地,叶雪柠却神奇地相信慕亦浔在紫苑的事情上不会食言。
这应该算是某种非常特殊的信任?
屋里潮湿阴冷,寒气不断渗入,她蜷缩得更紧了些,眼皮越来越沉重。
不知过了多久,再次睁眼时,眼前依然只有团团黑暗。
什么时辰了?
肩膀上的骨头缝隐隐有些刺痛,十指僵硬麻木……肯定是在潮湿的房间里昏睡太久,受了凉。
叶雪柠凭感觉摸索到门口位置,蜷起手指敲了敲铁质房门。
门外没有任何动静。
口干舌燥,还越来越饿,心情也逐渐烦躁。
虽然拍门大喊“放我出去”明显愚蠢可笑又毫无意义,但如果不这样,又能做些什么呢?
她才不要安安静静等死!
发泄似的在铁门上狂砸了许久之后,叶雪柠终于筋疲力尽。
毫不意外地没人搭理。
静下来以后,她心中陡然升起新的惊惧:慕亦浔不但要她死,还选了一个最可怕的死法!
这是打算把她活活饿死在这里!
刚才砸门耗尽了所有气力,带着霉味的空气在急促呼吸时更显沉闷湿冷。
叶雪柠束手无策地倚在铁门上,顾不上背后传来一片冰凉。
会被慢慢饿死的恐惧令她手脚发软,必须靠着点什么,才能勉强支撑。
咔哒!
吱——身后的铁门带着锈蚀声打开,她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!
在将倒未倒之际,她迅速旋身,双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形。
迎面而来的阳光灼灼耀眼,她本能地眯起眼睛,仰头感受着这令人倍感熨帖舒适的暖意。
与此同时,沁人心脾的淡雅竹叶清香扑面而来。
那个戴着金箔面具的神秘人站在门口,垂目看向用手撑在地上的叶雪柠。
他身姿略显清瘦单薄,煦暖华光从身后洒落,为他周身镶起一圈璀璨,衬得此人越显风仪清隽。
想来仙人下凡也不过是如此场景吧……她不由感慨。
虽然已经算是第三次见面,但她还是初次在阳光下打量此人。
首先注意到的,是他那双从金箔面具下露出的眼睛,清透的琥珀色瞳仁平静温和,宛如秋日夕阳下的湖面。
拥有这样纯净的一双眼睛,他应该不是坏人?
像是在证明她的猜测,那人递给她一方月白色绢帕。
道谢接过后,她擦了擦沾满泥灰的手心。
那人轻轻摇头,指向院子角落一口水井。
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井边后,叶雪柠透过井水看到了自己的脸。
她脸上布满灰黑痕迹,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矿坑里爬出来。
疑惑地看了半晌后,她意识到:自己大概在睡梦中……哭过。
而且还哭得非常厉害,连脖子上都有泪水风干后留下的道道痕迹。
她努力回想着,却实在不记得梦见过什么,以及为什么哭。
考虑到昨天的遭遇,大哭一场也是应该的,毕竟她还是很怕死。
井水甘冽,叶雪柠渴得嗓子冒烟,她顾不上洗脸,先用手捧着井水喝了个饱。
用散发着淡淡竹叶清香的绢帕擦掉脸和脖子上的黑灰,她迅速将帕子洗干净,回头看时,已不见那人身影。
不知是进屋了,还是去了别处。
神秘人明显可以自由行动,从昨天慕亦浔对他的态度看,这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。
难道是影卫密探之类的?
将绢帕晾在井沿上之后,叶雪柠将这个不算大的院子整个巡视了一遍: